第91章 夜夺炮台
战分队这次带来的炸药是用正太路上缴获的黄色炸药改制的,药量经过精确计算——每门炮的炮闩和驻退机各塞一包,引信捻在一起,确保炸完以后炮管和复进机构全部报废。炮兵的技术兵种可以跑了再培训,但炮是他娘的珍贵物资,不让鬼子再用这些炮打平安,就算完成了任务。二组的兵动作极快,四门炮的装药同时完成,导火索剪成十秒的燃烧长度,所有人往后撤到平台边缘。

    “点火!”

    四个人同时拉燃导火索。导火索的火星在黑暗中嗤嗤作响,像四条游动的火蛇。突击组全体转身往麻绳方向跑,魏和尚最后一个离开,端着冲锋枪封堵山路入口,不给最快的鬼子露头机会。山路上已经能听到鬼子的皮靴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手电筒的光柱在石壁上晃来晃去,子弹嗤嗤地打在和尚前面的碎石上,紧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去。

    和尚朝山路方向打了一个长点射,然后抓住麻绳,双手交替往上攀。他身后的突击队员也在快速攀升,有人被飞溅的碎石击中了肩膀,闷哼了一声没松手,被上面的战友一把拖过了崖顶。

    平台上的导火索烧到了尽头。一声巨响把整个青石岭都震得抖了一下。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四包炸药在四门炮的炮闩和驻退机上炸开,火光腾空而起,把崖壁照得亮如白昼。两门九二步兵炮的炮管直接从炮架上炸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砸在平台边的石头上,弹跳一下滚下山崖。两门四一式山炮的驻退机裂得像烧熟的螃蟹壳,复进液从裂缝里喷出来,在火光中闪着淡绿色的微光。炮弹殉爆的连锁反应紧接着炸响,平台上的弹药箱一个接一个被引爆,爆炸的火球连成了一串,沿着山路边的石壁反弹出许多道红色的火光。碎片在空中飞舞,落下来的时候有的掉在崖顶上,砸在碎石上叮当响。

    山路上还在往上冲的鬼子兵被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十几个,跑在最前面的一个班直接被冲击波推下了山坡,人和石头一起滚下去,惨叫声在山谷间拖出了长长的尾巴。后续的鬼子停止冲锋,慌慌张张地往山下撤——他们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炮台变成了一片火海。

    丁伟在窝棚外面看到平台上的爆炸火光,立即举起信号枪朝天空打了三发红色信号弹。

    新一团正面阵地上,所有能开火的武器同时打响。轻重机枪把最后的弹药毫不留情地泼了出去,迫击炮把仅剩的二十多发炮弹一气打光,全部砸在鬼子山腰营地通往平台的通道上。步兵一边打枪一边从战壕里喊杀声——不是真的冲锋,但喊起来的气势加上爆炸的光影,在黑夜里足够把鬼子搞蒙。本来就混乱的鬼子不知道八路军到底有多少兵力在反攻,又听到正面杀声震天,又看到侧后炮台火光冲天,阵地上的命令传出去以后被各小队自行理解、放大,整个山腰营地炸成了一锅粥。

    崖顶上,李云龙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下方的火光。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袋锅子。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映得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和尚,伤亡怎么样?”

    “阵亡四人,伤了七个,伤兵都带回来了。”魏和尚蹲在旁边,冲锋枪放在膝盖上,枪口还在冒着热气,“炸药全用光了。半小时后平台上的余火可能会烧到下方的油料堆放点,到时候山腰的鬼子还得再忙一阵。”

    李云龙点头站起来,对张大彪说:“一营留下两个排接应新一团,主力撤到北坡休整。天一亮看看鬼子撤不撤。”

    腊月三十的夜晚,在青石岭山顶平台的火光和山腰营地失去步兵炮的慌乱中熬了过去。鬼子损失了四门火炮和上百发炮弹,失去了直接平射青石岭阵地的能力,也没有再组织起像样的进攻。两侧的对峙线一直保持着零星的冷枪,直折腾到天色发白才慢慢平静下来。

    天亮时,鬼子的营地冒起了炊烟。青石岭山腰的主营地还没有完全撤收,但攻山部队明显收缩了警戒线,伤兵和辎重已经开始沿公路往东南方向搬运。平台废墟上的烟雾还在飘,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橡胶和火药混合的气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平安县城东门城楼上的连级值班室里,孔捷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碗凉透了的小米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他接完旅部和青石岭两边的电报以后,默不作声地端着粥坐了很久。然后他把碗放下,对旁边的参谋长说:“端了四门炮,重伤了鬼子一个炮兵中队。青石岭暂时稳了。”

    参谋长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但他又立即敛了回去。因为鬼子的主力还没有撤,平安县城东门外的探照灯昨晚上又多加了四盏,这意味着筱冢不是被赶跑了,而是调整了兵力布局。更密集的探照灯说明攻城准备不但没停过,还在往东门方向加注兵力。孔捷站起来走到城垛口后面,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穿过层层薄雾投向远处的乱葬岗和菜地。他知道,平安城的城防压力,并不因为青石岭占了一次便宜就减轻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