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在脸上像刀割,但没有人缩脖子——这些人刚从战火里爬出来,对冷风已经不在乎了。魏和尚的特战分队在前面开路,他们走的是孙猴子标在地图上的山路——一条沿着山脊走的羊肠小道,平时只有放羊的人和野兽走,鬼子从来没发现过这条路线。
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跟战士们的速度一致。他脚上穿的是缴获的鬼子皮靴,靴底打了掌钉,踩在碎石上咯嘣咯嘣响。他的烟袋锅子一直叼在嘴里,但没点火——山路上风大,点了也是白点。山路越走越陡,有的地方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战士们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了一片雾,棉袄里面被汗浸湿了,外面又被冷风吹得硬邦邦的。没有人叫苦叫累,所有人都在憋着劲往青石岭赶。
天快黑的时候,队伍抵达了青石岭西北方向一个山坳里。这里离青石岭顶峰还有三里地,能看到顶峰上的火光。炮弹爆炸的闪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鬼子的炮击没有停过。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焦土的混合气味。
丁伟的窝棚里,新一团的战士正在利用炮击间隙修复工事。能动的都上阵了,连伤员都靠在战壕边上帮忙压子弹。弹药已经见了底——步枪弹每人不到二十发,机枪弹更少,有的机枪只剩一个弹匣。手榴弹早就用光了,战士们在用刺刀和枪托跟鬼子干。丁伟一只耳朵被炮弹震得暂时听不见了,他自己不知道,参谋长跟他说话要扯着嗓子喊才能听见。
但鬼子的进攻也放缓了。他们在青石岭下面丢了几百具尸体之后,进攻的锐气泄了。鬼子指挥官正在重新调整部署——他没想到青石岭的守军能顶这么久,需要重新评估进攻方式。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李云龙带着一营爬到了青石岭顶峰的北面。丁伟正在窝棚里对着地图发呆,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门帘一掀,李云龙带着一股冷风钻了进来。
“老李?”丁伟站起来,脸上带着惊讶,“你怎么上来的?”
“走上来的。”李云龙在弹药箱上坐下来,把烟袋锅子点着了,这次终于点着了。他吸了一口,烟雾在窝棚里散开,“旅部让老子来增援,老子就来了。你这边什么情况?”
丁伟把情况简要说了——鬼子今天攻了四波,都被打退了,但新一团伤亡超过六成,弹药基本耗尽,靠人命把青石岭守住的。李云龙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在微弱的马灯光下,他看清了丁伟身上的血迹——鬼子的还是八路军的说不清——和丁伟手背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擦伤。他收回目光,指着地图说:“你好好跟我说说,现在鬼子伤到什么程度。我要知道对面还有多少能打的兵。”
丁伟用一根削断了的铅笔在地图上指着:“正面的至少被我打死打伤两个中队往上,左翼的八中队在冲沟被二营咬掉了大半个。但鬼子的老本还在,山下至少还有一个满编大队,加上重机枪和步兵炮。我判断明天天亮之前,他们还会组织一次夜间进攻。”
李云龙说:“不等天亮了。老子大老远跑来不是帮你守阵地的,是帮你把鬼子赶下山的。你的新一团还能打吗?”
“能打。阵地战不一定,但跟着你的独立团打反击,没问题。”
李云龙把地图推到一边,凑近了说:“那好。鬼子的步兵炮是架在南坡那条盘山路拐角那个平台上,我刚才上来的时候从侧后崖口暗中瞧了瞧,那里堆着大概一个中队的步兵保护。我们不用硬攻——我带一营摸黑绕到平台反斜面,下坡从他们头顶上打,你带着新一团残部队从正面佯攻配合。把他们这个平台一锅端掉,步兵炮拖过来就是我们自己的,明天天一亮鬼子就得往后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