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狼烟起
他把桑树坪的地形图又看了一遍,然后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写写画画。写的是桑树坪反击的方案——如果独立团被拉上去,从哪里进入战场,怎么展开,怎么打。他写了三种方案:正面增援、侧翼反突击、敌后渗透。三种方案都围绕一个核心——桑树坪东边的矮崖夹道。那个地方太适合打伏击了。

    赵刚坐在对面,看着李云龙写写画画。煤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外面,平安方向的炮声越来越密,像一面大鼓被越敲越急。

    腊月二十八,桑树坪阻击战的第二天。

    天刚亮,鬼子的第二轮炮击就开始了。这次的炮火比昨天更猛烈——筱冢从后方调来了重炮联队,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的炮弹落在桑树坪村里,一栋土坯房像纸盒子一样被掀上了天。村里没有疏散的鸡和狗在炮弹的间隙里到处乱窜,一只老黄狗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耳朵,拖着血淋淋的头在村里狂奔,发出凄厉的惨叫。

    补充团的伤亡在急剧增加。村东阵地上,昨天还能顶住的位置,今天被重炮轰过之后,工事塌了大半。一营长被炮弹震晕了,抬下去的时候耳朵和鼻子里都往外渗血。教导员接替指挥,刚上阵地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一颗子弹打穿了锁骨,也抬下去了。一营的重机枪全部被打哑了——不是被炮弹炸毁,就是枪管打得过热炸了膛。战士们只能用步枪和手榴弹硬顶。

    鬼子的步兵沿着干河沟摸了上来。正如李云龙判断的那样,小鬼子的指挥官在昨天的试探性进攻中发现了这条河沟的战术价值。今天天没亮,鬼子一个中队的精锐步兵就摸黑进了干河沟,借着河沟的掩护爬到了距离补充团阵地不到一百五十步的地方,然后突然发起冲锋。

    守河沟侧翼的是补充团一营二连,全连七十多人,在突然袭击下瞬间被卷入了白刃战。鬼子从河沟里涌上来,刺刀明晃晃的,嘴里发出嘶哑的喊叫。二连连长姓马,是个山东大汉,身高将近一米九,臂力惊人。鬼子冲上来的时候,他抡着一柄从鬼子手里缴获的工兵铲,一铲子劈在一个鬼子的钢盔上,钢盔凹下去一个坑,鬼子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睁着。马连长杀红了眼,工兵铲抡得呼呼生风,一个人堵在河沟口上,连劈带砍把三个鬼子打翻在沟里。但鬼子太多了,从河沟里源源不断涌上来。马连长被一柄刺刀捅进了肚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肚子上冒出来的刀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工兵铲砸在那个鬼子的脸上,然后仰天倒下。

    侧翼阵地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孙振邦在土地庙的观察所里看到这一幕,脸刷地白了。他立即命令预备队三营全部压上去堵口子。三营是补充团最后的机动力量,全营三百多人,在土地庙后面待命了一天一夜,早就憋不住了。接到命令后一字拉开,以排为单位跑步增援干河沟方向。双方在河沟两侧的田地里撞在一起,远距离对射变成了近距离交火,近距离交火又变成了肉搏。田地里,河沟里,到处都是扭打在一起的身影,刺刀捅进肉里的闷响、枪托砸在骨头上的脆响、伤兵的惨叫混成一片。

    就在侧翼血战的同时,鬼子的正面部队再次向打谷场发起了冲锋。这次不再是试探性的散兵线,而是密集的冲击队形——三百多人排成三个梯队,在四挺重机枪的掩护下,像一把锤子砸向打谷场上已经摇摇欲坠的补充团防线。

    打谷场上,补充团一营三连接替了已经被打残的一连二连。三连连长姓赵,是个戴眼镜的陕西人,平时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打起仗来不要命。打谷场上的工事已经被炮弹炸得不成样子了,他让战士们趴在弹坑里当散兵坑。鬼子上来的时候,他带头从弹坑里跳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迎面冲上去。没有喊口号,没有战鼓,只有脚步声和刺刀碰撞的金属声。两股人在打谷场上撞在一起,活像两群兽。

    整整一个上午,桑树坪东边的那片田地和打谷场上反复拉锯。鬼子冲上来,被打下去;再冲上来,再被打下去。每一次冲锋被击退,下一次冲锋间隔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补充团的战士伤亡过半,轻伤员包扎完了立即归队,重伤员躺在土地庙后面的空地上,能动的自己用绑腿勒住伤口,不能动的躺在那里等担架队——但担架队早就死伤过半,没有人来抬他们。

    到了下午,鬼子突然停止了进攻。战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寂静。硝烟还在飘,焦糊的臭味四处弥漫。补充团的幸存战士们趴在弹坑里,喘着粗气,抓紧短暂的停歇装填弹药、调整位置。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下一轮进攻前的喘息。鬼子在重新组织,下一次上来的就不止是一个联队了。

    孙振邦靠在土地庙的墙上,左脸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半边脸,他自己没感觉到。他手里攥着电台送来的最后一份电报——旅部指示,桑树坪至少再顶一个晚上。电报的末尾有一行字:“预备队已前出至待机位置。”

    “预备队。”孙振邦哑着嗓子念了这两个字。他不知道预备队是谁,在哪里,什么时候能到。但他知道,桑树坪再顶一晚,意味着补充团可能要打光了。

    他把电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站起来,对参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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