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铁与木
度就会卷刃。以独立团的作战频率,大概能用两年。他把这个数字告诉了石小猛。

    石小猛低下头,把通条从枪身下抽出来,用拇指摸了一下顶端那个勺形的边缘。还带着淬火后的余温,微微发烫。他把通条插回去,朝孙铁锤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出草棚。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用力:“两年够了。打到鬼子投降。”

    孙铁锤蹲在铁匠炉前面,用火钳拨了拨炭火。炭火已经没那么亮了,暗红色的,上面盖着一层白灰。他往里面加了几块新炭,风箱没人拉,火苗起不来,有气无力地舔着炭块。他望着石小猛走远的背影,看那个瘦瘦的身影在沟口的阳光下晃了一下被岩石挡住,把火钳架在铁砧上,用围裙擦了擦脸上的汗。围裙上蹭下来的煤灰抹在额头上,黑了一道。“这孩子,”他说了半句,没有说下去。旁边在修机枪的学徒抬起头,等他的下文。孙铁锤没有下文。

    赵刚是在当天下午拿到旅部通报的。通报是旅长亲笔签发的,油印在粗糙的毛边纸上,油墨还没干透,手指蹭上去会模糊。通报的内容是关于近期晋西北及周边地区战况总结和部队休整整训的指示。他站在团部的院子里看完,然后把通报递给李云龙。

    李云龙正坐在老榆树下面,把山本一木留下的那些笔记本和慕尼黑军校的战术教材摊在膝盖上翻看。书是从晋祠缴获的,日文的,他看不懂,但里面的战术示意图和地形分析图是通用的军事语言。他把几张图互相对照——一张是慕尼黑军校教材里的欧洲山地伏击示意图,一张是山本在老君岭被俘后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手绘地形图,一张是独立团侦察排自己画的太行山地形简图。三张图上都用红线标着伏击点的选择逻辑——欧洲人选山脊线,山本选山脊线,独立团选反斜面。他把三张图并排摆在膝盖上,看着看着,嘴角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纹路。同一个错误,教材上写了,山本照做了,他在老君岭踩了陷阱。不是山本笨,是教材太相信山脊线了。太行山的山脊线跟阿尔卑斯山的山脊线,不是同一种东西。

    赵刚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把通报的内容概括了一遍。“老李,各部队被要求投入不少于两个月的休整整训。通报里特别提了独立团——旅长说,独立团连番作战,战绩突出,但伤亡也较大。着即转入休整,补充兵员,恢复编制,整理训练。休整期间由你主持全团的战术总结和干部培训。旅长还加了一句——‘李云龙,把你那个特战分队的训练方法写个材料报上来。’”

    李云龙把三张图叠好夹回笔记本里。“总结写可以。但只写能写的那部分。特战分队的核心打法不能写。不是防旅长,是怕材料转来转去,落到不该看的人手里。山本一木刚被俘,筱冢义男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独立团怎么训练特战分队的。材料写得越详细,泄密的风险越大。旅长要的东西,给他一个大框框。具体的,口头教。”他把笔记本放在石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地响了几声。“休整期间正好把这段的战斗全捋一遍。黄崖洞、晋祠、蔡家崖、河谷、石门、老君岭、正太路——每一仗,从头到尾复盘。哪儿打得好,哪儿出了纰漏,全写下来。我自己看,也给各营营长看。”

    他从烟袋里捏出一撮烟叶装进烟袋锅子里,划着火柴点着。秋天的阳光从老榆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照在他膝盖上摊开的笔记本上。笔记本的纸张已经翻得起了毛边,页角卷着,上面有山本一木用钢笔画的战术示意图——线条精准而冷硬。他把烟袋锅子叼在嘴里,腾出两只手,把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从胸口的衣袋里抽出那支缴获的樱花纹钢笔,拧开笔帽。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一小会儿,然后落下去,写了两个字——“黄崖。”

    他写得不快。每一个字都是先在心里过了一遍才落笔。黄崖洞防守战的兵力对比——独立团两千三百人对松本旅团一万两千人。地形利用——葫芦形山谷,鹰嘴崖、虎头崖两翼交叉火力,山炮阵地设在反斜面。关键节点——第一天的炮火准备打掉了鹰嘴崖上的重机枪掩体,郭大柱的重机枪报废。当天夜里他让工兵连连夜在崖顶上重新修了掩体,第二天鬼子再冲锋的时候,那个位置的火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加强了——因为他把二营的备用机枪调上去了。这个调整,松本到死都没弄明白。晋祠行动——扮成补给车从正门开进去,山本一木的防御部署全部针对翻墙和摸哨,对正门进来的“自己人”毫无防备。破绽是每天下午三点准时从太原开来的那辆补给卡车——规律性的东西,就是破绽。山本一木在德国受训时养成的严谨作风,反而成了可以被利用的规律。老君岭伏击——山本的潜入路线选择完全在预判之内。他在战前亲自爬上老君岭,把每一条可能的潜入路线都走了一遍,把山脊线上每一个适合设伏的位置都标在地图上。他叫孙猴子在山脊线上布了绊雷阵,叫宋长河带着狙击排提前两天进入阵地。然后让团部电台每天固定时间发报,把信号暴露给鬼子的测向机——这等于是在黑暗里朝山本一木喊:“我在这儿,来打我。”山本一木来了,走的正是他预判的那条路。绊雷拖延了时间,狙击排压制了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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