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援兵是在破袭战开始后的第三天抵达晋中的。三千人的步兵联队,从太原沿着被扒得支离破碎的正太铁路缓慢推进。火车只走到太谷以北就被迫停下来——前面的铁轨被扒得太狠,来不及修。联队长叫桥本,大佐军衔,四十五岁,是筱冢义男手底下出了名的猛将。他的联队在太原休整了不到半个月,本来是要往晋东南调防的,结果被临时改派到晋中来恢复交通,内心烦躁而急迫。桥本把部队分成三路,沿着铁路线往南搜索前进。他不相信八路和晋绥军主力还在铁路沿线——打完仗的部队一般会迅速脱离接触,避免被援军反咬。他判断这两支部队已经撤了。
桥本走到太谷附近的时候,踏进了楚云飞为他准备的阻击阵地。三五八团的打法跟八路军截然不同。楚云飞把阵地选在太谷以南的一片坡地上,背后是一条小河,前面是开阔的麦地。这是个半永久性阵地——战壕挖了两米深,战壕前面有铁丝网,铁丝网前面埋了地雷。重机枪架在战壕两端的混凝土机枪掩体里,炮阵地设在坡地后面的反斜面上——这是晋绥军在德国顾问指导下修的防御工事。桥本联队的前卫大队刚走进开阔地,就被三五八团的山炮覆盖了。炮弹落在麦地里,把干硬的泥土炸得飞上半空。鬼子步兵趴在地上,被炮弹炸得抬不起头。然后轻重机枪从正面和两侧同时开火,子弹在开阔地上织成了一张火网。鬼子在开阔地上没有任何遮挡,趴下是等死,站起来冲锋死得更快。桥本让炮兵还击,但三五八团的炮阵地在反斜面上,鬼子的炮弹打在坡地上炸起的泥土飞得老高,却炸不到阵地。桥本连攻了两次,都被打退,开阔地上多了上百具尸体。
与此同时,东段的鬼子搜索队在太谷以东踏进了张大彪的伏击圈。张大彪没有修半永久阵地。他把一营藏在铁路两侧的山沟里,等鬼子的搜索队全部走进伏击圈以后,用手榴弹代替了开火信号。上百颗手榴弹同时从两侧山坡上扔下来,炸得鬼子人仰马翻。没等鬼子反应过来,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子弹从头顶上打下来,鬼子在山沟里挤成一团,被交叉火力一片一片扫倒。桥本联队的两路部队被同时打了伏击,伤亡惨重。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打完就跑的游击队,而是两支装备精良、准备充分的正规部队。而且这两支部队——一支在铁路东段,一支在铁路西段——是在配合行动。八路和晋绥军联手了。这在正太铁路沿线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桥本下令收缩,所有部队撤到太谷城内固守。同时向太原的筱冢义男发报——正太路南段遭八路与晋绥军联合袭击,我军损失较大,已退守太谷。请求战术指导。筱冢义男在太原收到这封电报的时候,正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面。地图上的晋中平原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圈,红圈里面画着三个蓝色箭头——两个是从太原方向往南增援的标记,一个是正太铁路本身。他把桥本的电报看了两遍,然后对旁边的作战参谋说了一句话:“把山本一木被俘以前提交的那份关于李云龙的情报档案找出来。”
桥本联队缩在太谷城里整整两天没有出来。城里的老百姓早就跑光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紧闭的门窗。城墙上的垛口后面,鬼子的哨兵抱着枪来回走动,眼睛盯着城外开阔地上的风吹草动。这两天里,张大彪没有闲着。他派了几个侦察兵扮成老百姓,混在逃难的人群里进了太谷城,把鬼子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联队部的位置全部摸清楚。第三天夜里,他趁桥本不备,以两个排的兵力摸掉了一座城门外的岗哨楼,朝天打了两发红色信号弹,然后虚张声势地喊杀了一阵。城里的鬼子以为八路军要攻城,全部上了城墙,机枪朝城外乱扫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发现城外根本没人才停下来。这一个多时辰里,楚云飞的三五八团在太谷西边拔掉了两座孤立无援的炮楼,缴获的武器弹药堆了半个打谷场。
桥本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两只手同时掐。一只手在东边掐,一只手在西边掐。城里不敢出,城外不敢分兵。他带来的三千人,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千。剩下的两千人弹药开始短缺,粮食开始短缺,士气开始崩溃。他开始明白第三旅团在石门外面是什么滋味了。
第四天,他下令撤退。不是筱冢义男同意的,是他自己做的决定。他把联队残部编成两个梯队,趁后半夜八路军和晋绥军都在休整的时候,悄悄从太谷北门出城,沿着铁路线往太原方向撤。天亮以后,张大彪发现鬼子撤了,派了一个连追了三十里,追上了桥本的后卫部队,又打了他们一家伙,消灭了近百人,缴获了桥本丢下的辎重——粮食、弹药、药品,还有一部完整的野战电台。桥本带着残部退回了太原。正太铁路破袭战,以鬼子的完全退出而告终。
同一天,楚云飞的信到了。信是方立功亲自送到老槐树下来的,还带了一个排的卫兵——不是来示威的,是方立功自己的谨慎。楚云飞在信里约李云龙在太谷城外的清水河桥见面。这座石桥原来叫清水河桥,但当地人都叫它奈何桥——说是桥太老了,走上去摇摇晃晃的,像过奈何桥一样。方立功把信送到以后,没有马上走。他看着李云龙,说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