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尚站直了身体。“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独立团最忙的半个月。
新兵下连以后,各营的训练强度不但没有降,反而加码了。队列体能照常练,射击投弹照常练,新增了一项——实弹对抗。两个排互相扮演攻方和守方,用空包弹在预设的阵地上进行对抗演练。空包弹是兵工厂孙铁锤带人做的,把实弹的弹头拔掉,火药减量,封上纸塞。打起来声音跟实弹差不多,枪口也会冒烟,但打不死人。刚开始新兵们听见枪声还是本能地想缩脖子,被老兵踢了几脚以后,慢慢就不缩了。对抗演练中被打中的人要举手退出战斗,不许赖在阵地上。谁赖,连长就在旁边喊:“你已经死了!躺下!”被打中的人就乖乖躺下,眼睛望着天,等着战斗结束。一开始躺下的人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躺得多了,就习惯了。有的人躺在地上还跟旁边的人聊天,问对方是第几个被打中的,刚才那枪是谁打的。
石小猛在实弹对抗里表现出了让所有人意外的冷静。第一次参加对抗,他被分在守方。趴在临时挖的掩体后面,手里的步枪架在土堆上,枪口对着前面的开阔地。攻方的人从对面的山坡上往下冲,一边冲一边开枪,空包弹的枪声噼里啪啦的,跟在真正的战场上没什么两样。石小猛旁边的一个新兵紧张得手直抖,枪口晃来晃去,打了五发子弹连对方的边都没沾到。石小猛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他有一个好处——他不乱打。他记住了射击训练的时候马长河教他的:瞄准了再打,不要慌。他把准星套在一个正在往下冲的“敌人”身上,屏住呼吸,慢慢扣扳机。枪响了,那个“敌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虽然没有弹孔,但按照规则,他被打中了。他举起手,退出战斗,走到旁边坐下了。
石小猛拉了一下枪栓,弹壳跳出来落在地上,推上下一发子弹,瞄准了第二个“敌人”。这一次他瞄得更快,枪响得更干脆。第二个“敌人”也举起了手。旁边的新兵扭过头来看他,嘴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马长河趴在后面的掩体里,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他把望远镜放下,对旁边的张大彪说了一句:“石小猛这小子,天生是打仗的料。”张大彪没说话,只是看着石小猛趴在掩体后面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特战分队的扩编训练比普通连队的训练要残酷得多。魏和尚从新兵里挑了五十个人,又从老兵里挑了五十个人,把特战分队从五十人扩到了一百五十人。距离李云龙要求的两百人还差五十,但时间来不及了,只能先带着这一百五十人练。
特战分队的训练内容跟普通步兵完全不同。除了基本的射击投弹以外,他们练的是攀岩、泅渡、潜伏、格斗、爆破、识图用图、夜间定向。攀岩不是在训练场上练,是拉到蔡家崖后面二十里的一处断崖下面,徒手往上爬。断崖高三十多米,岩壁上只有一些窄窄的裂缝和凸起的石棱。没有任何保护绳,掉下来就摔死。魏和尚第一个爬,用了不到两分钟就上去了。他站在崖顶上,朝下面喊:“一个一个上!爬不上来的,退回原部队!”一百五十个人,有十一个人没爬上去。不是体力不行,是爬到一半往下看了一眼,腿就软了。腿一软,手就抓不住了。魏和尚没有为难他们,让他们从崖壁旁边的小路走上来,然后告诉他们,回原部队报到。十一个人低着头走了,没有一个人敢回头看。剩下的一百三十九个人,站在崖顶上,气喘吁吁,手上磨得全是血泡,但眼睛里有光——是那种通过了第一道鬼门关以后才会有的光。
夜间定向训练更折磨人。魏和尚让战士们在半夜被叫起来,一人发一张手绘的简图、一个指北针、一支手电筒,要求在两个时辰之内找到散落在山林里的五个标记点,少找一个就算不合格。山里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几米远,再远就是一团漆黑。树林里有猫头鹰叫,有野兔从草丛里窜过去的声音,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有几个人在山林里迷了路,转了大半夜也没找到标记点,天亮以后被收容队找回来,坐在地上,满脸是土,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哭的。第二次夜间定向,迷路的人少了一半。第三次,全部合格。
格斗训练是魏和尚亲自教的。他教的不是花架子,是在战场上跟鬼子拼刺刀拼出来的要命招数。咽喉、眼睛、裆部,哪儿致命打哪儿。没有套路,没有章法,只有一条原则——用最快的速度让对方丧失战斗力。两人对练,戴上护具,但护具只护住要害,胳膊腿还是露在外面的。一场对练下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常态。魏和尚跟每个人都交过手,一百三十九个人,全部被他摔在地上至少一次。摔完了,他伸手把人拉起来,指出刚才的破绽在哪儿,然后继续摔。有个叫孟小虎的战士,是从新兵里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