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战后
的,有的是回来路上走路磨的。血泡破了,袜子粘在创面上,扯下来的时候带掉了一层皮,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他把脚伸到炕沿外面晾着,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上。

    “老赵,你说旅长答应的一千新兵,什么时候能到?”

    “电报上说是十日内。今天是第四天,快了。”

    “新兵到了以后,住的地方安排好了没有?”

    “安排好了。村子里腾出了二十间房子,又在村东头的打谷场上搭了三十顶帐篷。够住一千人。”

    “吃的呢?”

    “粮食够。四十三万斤粮食,养两千人的部队,吃一年都够了。我跟炊事班说了,新兵来了以后,伙食标准跟老兵一样,每天两顿干的,一顿稀的。每人每天三两肉,一个鸡蛋。”

    李云龙点了点头,把烟灰弹在炕沿下面的地上。“新兵大部分是庄稼人出身,没摸过枪,没打过仗。刚开始训练的时候,肯定有人想家,有人怕苦,有人受不了纪律约束。你是政委,思想工作你抓。我的原则只有一个:训练的时候多流汗,打仗的时候少流血。这个道理,要让他们每一个人都记住。”

    赵刚坐在桌子旁边的条凳上,掏出本子来记。记了几笔,他停下笔,抬起头看着李云龙。

    “老李,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

    “说。”

    “你带着特战分队摸松本指挥部的那天晚上,你真的有把握活着回来吗?”

    李云龙抽了一口烟,烟雾在他脸前面飘着,模糊了他的表情。窑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战士们卸物资的声音——卡车的引擎声、箱子落地的闷响、骡马的嘶鸣、人的吆喝声。

    “老赵,你知道我打仗跟别人最大的不一样在哪儿吗?”

    赵刚等着他说。

    “别人打仗,想的是怎么赢。我想的是,怎么让跟着我的弟兄们活着赢。那天晚上摸营,我有把握把松本的指挥部端了,也有把握把特战分队的五十个人带出来。这把握不是凭空来的。是我在穿越——”他忽然停住了,像是咽回去了一个什么词,“是我在出发前,把鬼子的营地布局、哨兵位置、巡逻路线、探照灯角度、指挥部周围兵力部署,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不下五十遍。每一遍都在想,如果出现意外怎么办。探照灯提前扫过来了怎么办。巡逻队临时改路线了怎么办。指挥部的卫兵换岗时间跟预想的不一样怎么办。每一个‘怎么办’我都想了至少三种应对办法。等我把所有的‘怎么办’都想透了,把握就来了。”

    赵刚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光在闪。“所以你才敢亲自带队。”

    “对。因为这件事,只有我能干。不是我比别人胆子大,是我比别人想得多。”李云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光着的脚踩在烟头上,烟头嗤的一声灭了。“山本一木也是这种人。他想得比一般的鬼子军官多,所以他难对付。但我想得比他还要多。所以最后赢的一定是我。”

    窑洞外面有人喊报告。是张大彪的声音。

    “进来。”

    张大彪推门进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子前面。他额头上的绷带已经拆了,露出一道刚刚愈合的伤疤,粉红色的,从左边眉梢一直延伸到发际线。左胳膊还吊在脖子上,右腿走路的时候不敢使劲。但精神头很足,眼睛里有光。

    “团长,一营的物资清点完了。缴获的机枪分到一营的有四十挺,步枪五百支,迫击炮十二门。我让人全部擦了一遍,上了油,存到营部的仓库里了。”

    “好。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卫生员说再养个把礼拜就能拆线了。”

    “养伤就好好养,别到处乱跑。”

    张大彪嘿嘿一笑,没接这个话茬。他在炕沿上坐下来,从李云龙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着了。“团长,听说咱们要扩编特战分队?”

    “你消息倒灵通。”

    “魏和尚跟我说的。他说您让他从全团挑人,挑两百个。团长,一营的兵,您随便挑,我没意见。不过有一条——挑走一个,得还我一个。一营这次伤亡最大,五百多人打得只剩不到两百。新兵到了一千,先紧着一营补。”

    李云龙看着张大彪。张大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李云龙听得出来,一营的伤亡数字在张大彪心里压着,压得很重。一营是他的老部队,从当连长的时候就带着,带到现在。五百多号人,他叫得出每一个人的名字,知道每一个人的家乡,记得每一个人的伤疤在哪儿。现在一大半都没了。

    “行。新兵到了,一营优先补充。补够五百人。”

    张大彪点了点头,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

    “团长,黄崖洞牺牲的弟兄们,坟前立碑的事——”

    “已经在办了。工兵连在采石头,每个坟前立一块石碑,刻上名字、籍贯、部队番号。四百二十七块碑,一块都不会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