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战后
土还是湿的,散发着泥土和松脂混合的气味。每一座坟前都插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用刺刀刻着名字和籍贯。有的木牌上只有名字,没有籍贯,因为没有人知道他是哪里人。他是在路上加入队伍的,登记的时候只说了名字,没说家乡。也许是不想说,也许是还没来得及说。

    李云龙从第一座坟走到最后一座坟,把每一个名字都看了一遍。他没有数,但他记住了其中的一些——不是刻意记的,是那些名字自己跳进眼睛里的。

    王二小,十七岁,山西人。

    李满仓,二十三岁,河北保定人。口袋里那颗铜纽扣,李云龙还留着。

    马德胜,二十五岁,河北人,老红军。

    赵老栓,三十五岁,山东人,四个孩子的爹。

    刘大柱,十九岁,山西人。特战分队没有撤出来的三个人之一。

    赵铁蛋,二十二岁,河北人。特战分队没有撤出来的三个人之二。

    马小六,二十岁,山东人。特战分队没有撤出来的三个人之三。

    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但记得脸的——那个在羊角山上用刺刀捅穿了肩膀还把刺刀拔出来当匕首用的战士。那个在虎头崖上用身体压住手雷的战士。那个在鹰嘴崖上打光了子弹就用石头砸、石头砸光了就用枪托砸、枪托砸断了就用牙咬的战士。他们的木牌上刻着名字,但李云龙不知道哪块木牌对应哪个人。他只知道他们都躺在这片山坡上,盖着晋西北的黄土,旁边放着一枝已经开始枯萎的松枝。

    太阳从西边的山头后面落下去的时候,李云龙从山坡上走下来。赵刚在山坡下面等着他,手里拿着两份电报。

    “旅部回电了。”赵刚把电报递过来。

    李云龙接过电报,凑着最后一点天光看。旅长的电报很短,短得只有几行字——

    “黄崖洞战报收悉。独立团此役打得很好,总部已通令嘉奖。新兵一千人,十日内到位。缴获山炮上交二十门,迫击炮上交四十门,其余武器弹药自行留用。此令。旅长。”

    李云龙看完电报,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他娘的,老子要一千人,他真给一千人。山炮要二十门,迫击炮四十门——这买卖不算亏。”

    赵刚说:“还有一份电报。师部转来的。”

    第二份电报长一些。李云龙凑近了看,天色太暗,字迹模糊,他让赵刚念给他听。

    赵刚念道:“独立团李、赵:黄崖洞一役,你部以寡敌众,坚守不退,终将松本旅团击溃,歼敌四千余,缴获无算。此役粉碎了敌寇对我晋西北根据地之扫荡企图,意义重大。总部决定,授予独立团‘黄崖洞英雄团’荣誉称号,授团旗一面。另,据可靠情报,敌酋筱冢义男已调集兵力,意图报复。你部速做休整,准备再战。师部。”

    李云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授旗是好事。不过‘再战’这两个字,听着让人牙疼。”

    赵刚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里。“筱冢义男不会善罢甘休。松本三郎是他的爱将,被咱们端了指挥部打死在帐篷里,这个仇他肯定要报。鬼子下一步会怎么打,你有数没有?”

    李云龙从兜里掏出那包“朝日”牌香烟,抽出一根点着了。烟头的红光照亮了他的脸,脸上的皱纹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深。

    “筱冢义男手底下最能打的,除了松本三郎,还有一个人。”

    “山本一木。”

    “对。山本特工队。德国慕尼黑军校毕业的,专搞特种作战。咱们端了松本的指挥部,用的是掏心战术。山本一木是玩这个的祖宗。他看见黄崖洞的战报,一定会坐不住。”

    赵刚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山本一木会来找咱们?”

    “不是找咱们。”李云龙把烟灰弹掉,烟灰飘进暮色里,很快就看不见了。“是找我。山本一木这个人,心高气傲,最受不了别人在他擅长的领域打他的脸。咱们用特种作战端了松本的指挥部,对他来说就是打脸。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脸打回来。而打脸最好的方式,就是用同样的手段,端掉咱们的指挥部。”

    赵刚沉默了很久。山谷里的天彻底黑下来了,远处伤兵营的帐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在帐篷里咳嗽,声音闷闷的。溪水在黑暗里哗哗地流着,声音比白天听着更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云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山本一木想跟我玩特种作战,我就陪他玩。不过不是他来找我,是我去找他。”

    “什么意思?”

    “山本特工队的驻地,我已经让孙猴子摸清楚了。在太原西郊的一个镇子,叫晋祠。镇子不大,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形隐蔽。山本把他的特工队放在那儿,一是离太原近,补给方便;二是不在城里,行动隐蔽。他在那儿训练他的特工队员,也把那儿当作出击的跳板。每次他的特工队出去执行任务,都是从晋祠出发,任务完成后再回到晋祠。”

    赵刚看着李云龙。夜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