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李云龙的赌局
过来,把李云龙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

    “老李,你要亲自带特战分队摸营?”

    “对。”

    “你是团长,不是连长,更不是班长。一个团长带着五十个人往一万多人的营地里钻,你想过后果没有?你死了,独立团怎么办?”

    “我死不了。”李云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像是在说太阳明天会从东边升起来一样。“松本三郎的命,我收定了。”

    “万一呢?”

    “万一我死了,独立团归你指挥。带着部队和老百姓往北撤,进山,鬼子追不进去。”

    赵刚看着李云龙。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担忧,比这两样都复杂。

    “老李,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从赵德才的事,到多发一个窝头,到这个摸营的计划——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走这一步?”

    李云龙没有否认。他把手伸进兜里,又摸出了那个空的烟袋锅子。他看着烟袋锅子,忽然笑了。

    “老赵,你说人这一辈子,最怕的是什么?”

    赵刚没有回答。

    “不是死。”李云龙自己回答了。“是窝囊。守着守着,粮食吃光了,弹药打光了,人被一个一个地耗光,最后让鬼子把老百姓和粮食全端了——那才叫窝囊。我李云龙可以死,但不能窝囊死。”

    夜风从山谷外面灌进来,吹得崖顶上的篝火摇摇晃晃的。火星子被风卷起来,飞进黑暗里,亮一下就不见了。

    赵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以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行。”李云龙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是政委,你得留在后面掌握全局。我死了你顶上,你死了谁顶上?”

    “那让和尚——”

    “和尚跟我去。他的命大,死不了。”

    赵刚知道再说也没用了。他转过身,看着山下的鬼子营地。营地的灯光在黑暗里闪闪烁烁的,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星。从崖顶上看下去,那片灯光并不远,好像几步就能走到。但他知道,那几步路中间,隔着一万多荷枪实弹的鬼子,隔着铁丝网和探照灯,隔着生和死。

    “什么时候出发?”赵刚问。

    李云龙看了看怀表。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指着十一点。

    “凌晨两点。”

    离出发还有三个钟头。

    这三个钟头里,李云龙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他去了崖后面的那块平地。平地上躺着今天牺牲的战士,用白布盖着,排成两排。一共有四十多个。月光照在白布上,白得刺眼。李云龙在每一具遗体前都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没有敬礼,就是站着。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白布上,拉得长长的。走到最后一具遗体前,他站了很久。那是李满仓,被手雷炸死的那个河北兵。他的脸被白布盖住了,只露出一只手。手是攥着的,手指缝里有泥土和血。李云龙蹲下来,把他的手掰开。手心里攥着一颗铜纽扣,大概是手雷爆炸的时候从他自己的棉袄上崩下来的。李云龙把纽扣拿出来,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第二件事,他把孙铁锤叫到了鹰嘴崖上。孙铁锤这两天一直在炮兵阵地上,脸被硝烟熏得黑乎乎的,只有牙是白的。他的左手缠着绷带,是被弹片削掉了一块皮肉。李云龙问他,山炮的炮弹还有多少。孙铁锤说,五十二发。李云龙说,明天凌晨,如果我发的信号弹打上天,你就把所有的山炮炮弹全部打到鬼子的营地里去,一发不留。孙铁锤愣了一下,然后说,明白。

    第三件事,他找到了赵德才。赵德才回到窝棚以后没有睡,坐在窝棚门口的石头上,守着里面发烧的孙子。李云龙蹲在他旁边,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一支老式的单发手枪,是缴获的,枪身上的烤蓝都磨没了,露出了铁的本色。还有五发子弹。

    “会打枪吗?”

    赵德才接过枪,手抖了一下。枪比他想象的重。“年轻的时候打过猎,用火铳。”

    “差不多。准星、缺口、目标,三点成一线,扣扳机。”李云龙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明天凌晨如果听见枪声近了,就用这个。五发子弹,省着点打。”

    赵德才把枪握在手里。他的手还在抖,但握枪的姿势是对的。李云龙站起来要走,赵德才叫住了他。

    “李团长。”

    李云龙停下来。

    “我儿子的名字叫赵大柱。去年被抓走的时候,穿的是蓝棉袄,左肩膀上有一块补丁。”赵德才的声音在黑暗里传过来,沙哑而平静。“如果您有机会经过鬼子修炮楼的地方,帮我留意一下。”

    李云龙没有回头。“我记住了。蓝棉袄,左肩有补丁。”

    第四件事,他坐在鹰嘴崖的一块石头上,把驳壳枪拆开,用一块破布把每一个零件都擦了一遍。枪管、枪机、弹簧、弹匣,一件一件擦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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