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拓然带着赵骁踏入水乡泽时,前坪的弟子正在手忙脚乱地扫着花瓣。他一袭青衣绣着松纹,年纪和千旖相仿,面容俊俏,却带着沉肃气场,不苟言笑,周身的严肃气质与这张脸完全不对付。他目光刮过千旖。
“千泽主。”孟拓然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刻意压下的火气,“我青岚峰的弟子,到你水乡泽执事堂领事,何故被人掴掌?这事千泽主打算如何了结?”
赵骁躲在孟拓然身后,眼神怨毒地瞪着千旖。
千旖闻言,挑眉:“了结?是我打的,怎样?孟峰主是来讨要医药费?青岚峰穷的揭不开锅了吗?连几块灵石拿不出来给弟子瞧瞧病了?特别是脑子。”
孟拓然脸色一沉:“千旖!赵骁是我亲传弟子,你无故伤人,还口出狂言,当我青岚峰是软柿子?”
“无故?”千旖嗤笑一声,负手歪着头,踱着小碎步到孟拓然面前,“啧啧”两声,“我说孟拓然,你要不要问问你这好徒弟,本泽主到底是因为什么打他?”
他顿了下声,声音陡然拔高,站直了身子,还带着几分戏谑:“哦对了,孟峰主可是日理万机,怕是不知道‘家教’二字是如何写。毕竟你这徒弟,嘴可比那茅厕还臭,脑子比那豆腐渣还糊,也难怪了——”他轻笑出声,“会敢在我地盘撒野。”
孟拓然被千旖噎得脸色铁青,他与千旖早年因争夺灵脉结下梁子,平日井水不犯河水,此刻却被千旖一句‘家教’戳中了痛处。他常年外出,而赵骁确是他从小养在身边的弟子,性情跋扈不用看,多半都是他纵容出来的。
“千旖!”孟拓然压下火气,周身灵力微动,“赵骁纵有不对,你身为长辈,动手成何体统?今日若不给我青岚峰一个交代,休怪我孟某不讲情面!”
“情面?”千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上前一步,“孟峰主也知道‘情面’二字?赵骁骂我徒弟是野种的时候,可曾给过我水乡泽半分情面?”他斜视了一眼赵骁,眼神陡然冷了下来,“赵骁,你敢再说一遍当日说过的话吗?当着你师尊的面,再、说、一、遍。”
赵骁被千旖的眼神一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说不出话。孟拓然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看便知千旖所言非虚,心中暗骂赵骁的不争气,面上却依旧冷硬:“弟子之间的口舌之争,何足挂齿?但是你掌掴我弟子,此事必须——”
“必须怎样?”千旖打断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臂,“孟拓然,你这双招子放亮点。你教出来的好弟子,在我水乡泽背后编排一峰之主不说,还指着我亲传弟子的鼻子骂娘的!”他嗤笑一声,“若要按御虚宗规矩,本泽主若是没记错,以下犯上者、辱及尊长者,该受戒鞭尺三十,废去修为逐出山门。怎么?到你青岚峰这儿,就成了弟子‘口舌之争’了?”
他没等孟拓然张口,再次堵了回去:“哦,也对,我倒是记起来了。青岚峰的规矩嘛,不就是只要谁的拳头硬,就能随便往别人的地盘上吐口水。也是,毕竟当年抢灵脉的时候,你们也挺‘不讲情面’的。”
孟拓然脸色瞬间由青转红,又由红转黑。当年灵脉之争,他本也就理亏,千旖此刻当着一泽弟子面翻旧账,无异于往他伤口上撒盐,还掴了他一掌。周围围观的水乡泽弟子们,憋笑都憋得满脸通红,胆子大点的林小乙甚至偷偷掏出了玉简,想将千旖这顿怼人的话记下来……
谢无妄站在不远处,紧紧握着扫帚。他看着千旖挺直的背脊,明明没有丝毫灵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师尊……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从前的千旖,不管是对上任何人任何事,只会用武力直接大打出手,而现在的他,只用三言俩语就让对方哑口无言。
“你!”孟拓然被千旖戳中痛处,灵力骤然暴涨,衣服无风自动,“千旖!你非要撕破脸皮?”
千旖非但没退,反而抱着双臂,往前踏了一步,仰着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孟拓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撕破脸皮?你怕不是忘了,我这张脸可是很值钱的,撕破了,你赔得起吗?”
他突然伸出一只手,点了点孟拓然胸口,语气轻飘飘地:“再说了,你确定要跟我动手?先不说咱两打了几十年,谁赢谁输——”他眨了眨眼,故意压低了声音,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你可别忘了,当年你在幽冥窟被妖兽追着跑得时候,是谁丢了‘救命符’给你?怎么的,现在翅膀硬了,想恩将仇报啊?啧——”
孟拓然身体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复杂。当年幽冥窟之事是他一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千旖这厮还记得!他看着千旖似笑非笑,带了些戏谑的眼神,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虽然行为乖张,但脑子可活得比谁都清楚。
就在孟拓然进退两难之际,一道清润的声音从水榭方向传来:“孟师弟,千师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简梁晃着折扇慢悠悠地走来。他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孟拓然,又看了看一脸漫不经心的千旖,偏过头,轻笑出声。心下了然,御虚宗上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