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不大，一张桌子，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是于成龙让人画的罗城周边地形图，纸是粗纸，墨是劣墨，线条歪歪扭扭的，但该标的地方都标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喊“回来了回来了”，有人在喊“快去叫二狗先生”，有急促的脚步声，有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响。
二狗转过身，快步走出后堂，小白和王石头跟在后面。
院子里，张成他们回来了。
八个人，一个不少，但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像从泥坑里爬出来的。
张成的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全是灰，头发乱得像鸟窝。
他身后的七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都走路一瘸一拐的，皮肤上全是泥和划痕，嘴唇干裂得起皮。
张成看见二狗站在堂屋门口，先是一愣，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没认出来。
看了一会，才从那把七星宝剑和站在旁边的小白身上认出来——这是二狗，是他大师兄，是那个从宜州走了四个月的人。
他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一声跪得很响，膝盖砸在青砖上，咚的一声，他的嘴一张，眼泪就下来了。
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额头抵着地面，两只手抱着二狗的小腿。
他身后的七个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八个人跪在院子里，哭成一团。
二狗低头拍了拍张成的头:“行了，都是大男人，我看就没有这个哭的必要了吧，快说说，你们都看到了啥。”
张成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
他从二狗腿上抬起头来，脸上的泪水混着鼻涕，加上脸上的灰，花得像唱戏的脸谱。
二狗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忍住了笑，没让自己笑出来。
小白就没那么客气了，他蹲在旁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浑身发抖，发出“嗤嗤嗤”的声音，像一只漏了气的皮球。
月娥从厨房里端出一盆热水，又拿了一条毛巾，递给张成。
张成接过毛巾，先擦了一把脸，这才勉强露出个人样来，能看出他瘦了不少，颧骨比走之前高了一截。
他把毛巾还给月娥，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昨天找了一大圈，什么也没找到，贡榜大军突然消失了。”
于成龙本来站在廊下，听到这句话，他的眉头猛地皱起来，几步走到张成面前：“你说什么？他们怎么会消失？好几千人的大军，说消失就消失了？”
张成被他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确实说不清楚，几千人的大军，带着马匹、粮草、辎重，在地上走过会留下脚印，在夜里会有火光。
二狗从堂屋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张成面前，他没有急着问，只是看着张成的眼睛，等他自己说。
张成又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神，继续说：“前天晚上，贡榜大军驻扎在巴马城外，我们在巴马城里藏着，等着第二天看他们怎么攻城，结果昨天一早出城一看，城外空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们以为他们换地方了，就跟着车辙脚印追，结果找了一天一夜，把巴马周围翻了个遍，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于成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背着手，在后堂门口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看着张成，问：“你们确定他们前天晚上还在？会不会是你们看错了？或者他们半夜就撤了？”
张成摇头：“炊烟升起来老这么大的营地，几千号人，不可能看错。”
于成龙不说话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灰白灰白的，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几千人的大军，在眼皮底下消失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二狗没有看于成龙。
他闭上眼睛，运起灵力，把意念像一张网一样撒出去。
以罗城为中心，往四面八方扩散，五里——这是他的极限。
方圆五里内，没有密集的人群，没有成片的马匹，没有辎重车辆，连大规模的炊烟都没有。
那些贡榜人像蒸发了一样，从这片土地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于成龙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二狗摇头意味着什么，可贡榜人折腾了半个月，翻遍了周围几个县，不可能说撤就撤。
“先生，”于成龙试探着说，“他们会不会是没找到要找的东西，退回贡榜国了？”
二狗摇摇头，声音很平静：“不可能。他们要找的东西，我身上有一个，另一个在普陀山附近，东西还在，他们不会走。”
于成龙一愣，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又问：“那……他们不会是去普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