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道士，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我愿意，谢谢道长还能给我留下性命。”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小白愣住了。
他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士也愣住了。
他显然没有料到二狗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以为二狗会犹豫，会讨价还价，会想别的办法，自己的条件够苛刻了，苛刻到足以让二狗知难而退。
可二狗答应了。
道士的脸色闪过一丝异样，一闪即逝，如果不是二狗跪在地上正好仰着头，根本看不见。
不是得意，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愧疚？不忍？或者别的什么？
但他以前拼了命也没抢到的内丹，这次能名正言顺地拿到，心里还是有一丝窃喜。
二狗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跪在那里，等着。
这时随军大夫给二狗端来一大碗红糖水，二狗接过来一饮而尽，这糖水能让二狗快些恢复体力。
道士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他在二狗面前盘腿坐下，拂尘放在膝上，双手搭在腿上。
“坐。”他说。
二狗也盘腿坐下。
他坐在那堆骨灰旁边，衣服上沾着白色的粉末，但他不在乎，做好了让道士取内丹的准备。
那道士却缓缓的说:“那妖僧，不过是偷窃婴儿时，机缘巧合下，偷到了一只修炼了万年以上的虎仙。”
二狗一愣：“修行万年的虎仙能被他轻易抓住？”
道士点点头：“那天虎仙喝得酩酊大醉，躺在路边草丛里睡着了，不知为何化作一个婴儿的模样，被那妖僧路过时捡了回去。”
他顿了顿，拂尘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妖僧只会炼古曼童，在炼制虎仙化的婴儿时，看到出来内丹，就直接服了下去。虎仙万年修为，一夜之间，便全成了他的。”
二狗听得头皮发麻。
“所以他现在有万年道行？”他问。
道士摇摇头：“那妖僧吞下虎仙内丹之后，必须每隔三日注入新的精气，才能压制住那颗内丹的饥渴。”
二狗想起那妖僧在贡榜国境内吸食蛇虫鼠蚁精气的事，恍然大悟：“所以他才会不断地吸食那些动物的精气？”
“对，如果没有精气注入，那颗虎仙内丹就会在他体内暴走，撑破他的肚皮，从他身体里冲出来。。”
二狗沉思了一会儿，又问：“敢问道长，如何降服那妖僧？”
道士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贫道虽得菩萨点化，道行大增，但仍然不足以置他于死地。”
二狗的心沉了下去。
连观世音菩萨点化过的道士都打不过那妖僧，那谁还能打？
“不过，”道士话锋一转，“贫道虽不能杀他，却能困住他。”
二狗抬起头。
道士说：“如果我们能让他三日之内得不到新的精气，那内丹就会自己暴走，从内部把他撕碎。”
二狗眼睛一亮：“那我们只需要拖住他三天？”
道士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拖住他三天？谈何容易。他有万年修为，你我联手也未必是他对手，怎么拖？”
二狗沉默了。
大帐里又安静下来。
二狗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长方才说，他的内丹三日不注入精气就会暴走。那结界能不能困住？”
道士摇摇头：“结界连你都困不住，更何况那妖僧。”
二狗一愣：“那我们如果把他能吸食精气的动物用结界困住……”
道士摇头打断他：“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二狗的心又沉了下去。
道士看着他的脸色，忽然叹了一口气。
“二狗道友，”他说，“你方才答应把内丹给我，可曾想过，没了内丹，你就是个普通人。”
二狗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道士的眼睛。
“道长是正道中人，除此妖僧得了内丹之后，也能增加修为，护住更多百姓的周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的内丹，如果能换来几十万人的性命，值了。”
道士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烁，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坦然的东西。
道士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促狭的、看笑话的笑，而是一种很温和的、像长辈看晚辈的笑。
“起来吧，”他说，“贫道不要你的内丹。”
二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