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清军被他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旁边的炮兵们看得目瞪口呆，张着大嘴，连炮都忘了点。
二狗喝道:“愣着干什么？快点炮！”
炮兵们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继续操炮。
二狗低头看向那个清军。
那人已经被小白死死按住，还在拼命挣扎，挥舞着手里的刀，想要砍人。
他的眼睛通红通红的，像两块烧红的炭，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
二狗感觉不对。
他从搭兜里捏出一点赤月朱砂，默念镇魂咒，往那士兵身上一撒。
朱砂落在士兵身上，噼里啪啦冒出一阵细微的火花。
那火花很淡，几乎看不见，但能听见细微的响声，像什么东西在燃烧。
片刻之后，那士兵停止了挣扎。
他眼睛里的血色渐渐退去，从深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粉红，最后恢复正常。
他茫然地看着二狗，看着小白，看着周围的一切，像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
小白看他不再挣扎，就把他手里的刀夺了下来。
那人也不反抗，只是呆呆地坐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二狗明白了。
这些清军悍不畏死，不是因为他们勇敢，而是因为他们被人施了法。
他们成了不知疲倦、不怕死伤的行尸走肉，只知道往前冲，往前杀，直到倒下为止。
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二狗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他站起身，看向山坡下。
那些清军还在往上冲。
踩着堆积如山的尸体，一步一步往上爬。
炮火在他们中间炸开，他们倒下；箭矢射中他们，他们倒下；可后面的还在继续，前面的还在爬。
已经快爬到山顶了。
弓箭手手里的箭，也快见底了。
二狗咬了咬牙，把带在身上的所有赤月朱砂都拿出来，放在地上。
本来是带着以防万一的，现在看来，这个万一，已经到了。
他面向正东，盘腿打坐，坐在震位。
震为雷。
他手指掐了个风字诀，闭上眼睛，运起《净神正法》中的“风雷咒”。
这是净神宗里一门极耗灵力的法术，师父临终前传给他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因为用一次，凡人就要折损三年阳寿，哪怕是神仙也要折损百年修为。
可现在，顾不得了。
咒语在心中默念，灵力在体内流转。渐渐地，他感觉到周围的风开始动了。
先是微风，轻轻拂过脸颊。
然后风势渐大，吹得衣袂飘飘。
接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一股旋风从他头顶生成，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地下传来隆隆的闷雷声，仿佛在九幽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从地底深处一直传到地面。
雷声越来越浅，旋风越来越大。
二狗睁开眼睛，看着那股旋风移到那堆赤月朱砂上。
朱砂被卷起来，飞进旋风中，随着风势旋转。
眨眼间，那股旋风就变成了暗红色，像一条红色的巨龙，在空中扭动。
旋风继续增大。
红色越来越淡，从暗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粉红，最后几乎看不见了。
可那旋风还在增大，大到飞沙走石，大到遮天蔽日。
二狗右手一推，向上一托，大喝一声:“疾！”
那条红色巨龙般的旋风，突然把尾巴收上半空，变成了一个扁平的、淡红色的云层。
那云层覆盖着方圆十里的天空，像一张巨大的红纱，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地底的雷声此时已升到云层。
二狗看着时机已到，托着的手掌往下一翻，喊了声:“落！”
那淡红色的云层，瞬间压到了地上。
不是雨，不是雪，是雾。
红色的雾。
雾气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些正在冲锋的清军，被红雾一罩，身上纷纷闪起微弱的火花。
那火花很细，很多，像无数只萤火虫在他们身上跳动。
然后，他们停了。
所有人都停了。
刚才还在疯狂冲锋的清军，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个个定在原地。
他们茫然地四处张望，看着身边的尸体，看着满地的鲜血，看着自己手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