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在二狗身后，从红土关的山顶往下走。
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地滚落，砸在山坡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可他没有心思注意这些，脑子里全是二狗刚才那句话。
“二狗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吴将军明明打了胜仗，干掉清军两千多人，自己才损失不到一百。这么好的战绩，为什么你说那五千人马命不久矣？”
二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二狗的脸色很平静，可那平静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吴将军那五千人马，在清军眼里，是远离老巢的孤军。”他缓缓开口，像是在给小白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的位置离泉州至少一百多里。粮草辎重能带多少？援兵多久能到？。”
小白眨眨眼，似懂非懂。
二狗继续说:“对那些想建功立业的清军将领来说，这是一片行走的军功。五千人，活捉了，是功劳；砍了脑袋，也是功劳。就像一群狼看见一群羊，你说它们会放过吗？”
小白挠挠头:“可是吴将军他们士气正盛，刚刚打了胜仗，应该能顺利撤回来吧？”
二狗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
“坏就坏在士气太盛。”
小白愣住了:“士气盛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也是坏事。”
二狗转过身，继续往下走，一边走一边说，“士气太盛，就容易轻敌。轻敌，就容易犯错。吴将军这个人，我了解他。他悍勇，讲义气，对兄弟没得说。可他也有个毛病——太犟了。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让他诱敌深入，打一阵就跑。可他呢？打了胜仗，能甘心就这么跑吗？”
小白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些火把，想起吴将军站在巨石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二狗说得对，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吴将军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撤退？
二狗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拍了拍小白的肩膀。
“小白，”他说，“你现在就去吴将军身边。清军的援兵应该已经到了，如果他们攻进吴将军的营帐，你一定要把吴将军背回来。”
小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二狗抬手制止了他:“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小白只好点点头，几个跳跃，向雁飞涯方向飘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山林在脚下飞快地向后掠去。
小白的心里乱糟糟的，既担心吴将军，又隐隐觉得二狗的话里有他没听懂的东西。
可他来不及细想了。
雁飞涯，就在前面。
吴将军正在营帐里，和几个军官围在地图前，一边乐呵呵地笑着，一边布置任务。
营帐里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映出一张张兴奋的面孔。
刚打了胜仗，干掉清军两千多人，自己才损失不到一百。
这样的战绩，放在哪儿都值得骄傲。
“张将军，你带一千人，守左边这个山口。”
“王将军，你带一千人，守右边那个高地。”
“李将军，你带两千人，守在入口处。等清军进来了，先放他们一段，然后堵住他们的退路。”
几个将军争着去守入口，争得面红耳赤。
“我去！我保证完成任务！”
“我去！我立军令状！”
“你们都别争，我最有经验，让我去！”
吴将军笑着摆摆手:“别急，别急，都有份。”
小白站在营帐门口，看着他们信心满满地在做分工，心里却越来越沉。
他虽然不懂战阵，但跟二狗这么久了，多少也知道点地形的重要性。
按原来的布置，守住出口的三千兵马，一看时机不对，可以和两边扔滚木雷石的两千兵马互相掩护，轻松就能撤回。那是个活口，退路一直都在。
可现在，他们把重兵放到了口袋阵的入口。
入口是什么地方？那是敌人来的方向。
一旦遇到源源不断的敌军，守在入口的兵马就会成为第一个被冲击的目标。
到时候，撤退就会变成溃退，想跑都跑不了。
不退？不退就只能拿人命去填。
小白张了张嘴，想提醒吴将军。
可他看看那些兴奋的军官，又看看吴将军志得意满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这些人正在兴头上，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他只能默默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