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床弩旁边，手一挥，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放！”
四架床弩，四支带爆竹的长箭，同时射出。
距离太近了。
近到二狗能清楚看见绑在箭杆上的爆竹引信还在哧哧地冒着火星。
一支箭射进了冲锋的贡榜士兵中间。
那箭的力道太猛了，噗嗤一声，直接穿透了第一个人的胸膛，又扎进第二个人的肚子，接着穿透了第三个人，最后钉在第四个人的肩膀上。
四个人像串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惨叫着倒地。
可爆竹没炸。
引信还没烧完，就被撞开了。
那个爆竹从箭杆上脱落，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滚到后面冲上来的士兵脚下。
然后——
轰隆！一声巨响。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那捆爆竹在人群中间炸开了。
铁砂四溅，碎屑横飞，周围的贡榜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
有人捂着脸惨叫，有人抱着腿打滚，有人倒在地上抽搐，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四声爆炸，接连在贡榜军的冲锋队伍中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拨人，被炸得七零八落，死伤一片。
后面的人被前面的惨状吓得脚步一滞，队形顿时乱了。
城墙上的弓箭手趁机放箭。
嗖嗖嗖嗖——
箭矢如雨，倾泻而下。那些被炸懵了的贡榜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倒了一片。
冲锋的队伍，断了。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犹豫，中间的人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贡榜军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呜呜的号角声。
那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什么信号。
接着，冲锋的队形开始后退。
先是一两个人，然后是十几个，接着是一大片。他们拖着伤员，抬着尸体，潮水般退了下去。
二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险。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凉飕飕的。
于成龙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城外撤退的贡榜军，低声说：“他们摸不清咱们的虚实，暂时撤回去了。”
二狗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爆竹快用完了。”
于成龙一愣。
二狗指着那些床弩旁边堆着的箭矢，说：“刚才那几箭，用的已经是最后一批带爆竹的箭了。剩下的那些，都是普通的箭，没有火药。”
于成龙的脸色变了。
二狗继续说：“如果他们再来一次这样的进攻，这城门……恐怕立时就要被攻陷。”
于成龙呆住了。
他站在城墙边上，望着城外远处那些影影绰绰的贡榜军旗，喃喃自语：“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二狗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前这是守城战。
面对的是一支三千多人的大军。
而自己这边呢？
四个城门的绿营兵加在一起，也不过五百多人。而且这些兵别说打仗，能不跑就算烧高香了。
让他们守城，也就是站在城墙上往下射箭，扔滚木礌石。
真要让他们对阵冲锋，一个照面就得溃散。
二狗转过头，看着于成龙。
这位于大人，站在城墙边上，身子微微佝偻，官袍上全是血迹和尘土，袖口撕烂了一大片，帽子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洞。
二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怜惜。
这么好的官，怎么就摊上这种事？
太阳已经下山了。
城外的贡榜军没有动静。
二狗他们今天不会再来攻击了。
走到于成龙面前，抱了抱拳：“于大人，我先回去了。”
于成龙回过神来，点点头：“先生辛苦了。”
二狗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张成他们下了城墙，往家走去。
月娥正在院子里等着。
看见二狗进来，她连忙迎上去，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仔细打量他的脸色。
一看之下，心里咯噔一下。
二狗的脸色太难看了。
灰扑扑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
月娥轻声问：“二狗哥，咋样了？”
二狗没说话，走到院子里的躺椅前，一屁股坐下去，仰着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发呆。
月娥跟过去，站在旁边，又问：“二狗哥，咱们咋办？”
二狗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