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站脑子里忽然冒出师父多年前说过的话。
师父说过，中土以南，有三大番邦一直跟咱们不怎么对付。
一个是南越，仗着有高山大海做屏障，时常袭扰两广沿海；一个是暹罗，表面上恭顺，背地里小动作不断；还有一个，就是贡榜。
师父说，这个贡榜国地处深山老林里头，全是瘴气弥漫的雨林，河流湍急，道路难行。
中土军队进去，不出三天就得病倒一半，根本没法打仗。
所以他们有恃无恐，几百年来时不时就北上骚扰，抢了就跑。
二狗当时听得入神，问师父：“那他们就没人能治了？”
师父摇摇头，叹了口气：“当年诸葛孔明七擒孟获，后来大明将军沐英把他们打败，但贡榜国全是深山雨林无法耕种，反而白白牺牲不少中土将士。”
说完这些，师父就岔开话题，再也没提过贡榜。
二狗怎么也没想到，有生之年，他竟然会亲眼见到贡榜人。
他扭头看了看身旁的于成龙。
可此刻的于大人，跟他在罗城见到的那个于大人完全不一样。
罗城时的于成龙，虽然穿着打了补丁的官服，住在破庙里，每天就着咸菜喝稀粥，可眼睛里是有光的，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
老百姓见了他，就跟见了亲人似的，围上去诉苦，他就一个一个听，一个一个记，一个一个想办法解决。
现在的于成龙，浑身是血，官袍撕了好几道口子，帽子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头发散乱地披着，脸上黑一道红一道，分不清是灰土还是血迹。
他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城墙垛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二狗心里一阵发紧。
他抱了抱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于大人，您怎么在这里？这贡榜人……怎么打到这儿来了？”
于成龙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下官……下官把罗城的事处理完了，便来慰劳一下帮忙剿匪的弟兄们。谁知道……谁知道刚到城南的驻扎地，就遇上贡榜大军杀过来了。”
他说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二狗往城外看了一眼。
远处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有多少人，只看见烟尘滚滚。喊杀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像是闷雷在天边滚动。
“现在战况如何？”二狗问。
于成龙苦笑了一下，说：“城南的五百驻军……被冲散了。”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
二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路边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站着一百来号人。
有的靠在墙根上，有的坐在地上，有的互相搀扶着。一个个衣衫褴褛，满脸血污，眼神空洞，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有几个伤重的，躺在地上呻吟，旁边有人手忙脚乱地给他们包扎，可布条一缠上去，立刻就被血浸透了。
“跟着下官逃出来的，就剩这些了。”于成龙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二狗心里一沉。
五百人，就剩一百多。
剩下的三百多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倒在血泊里的面孔，转向于成龙：“南城门呢？落入敌手了？”
于成龙摇摇头，喘着说：“城门……关上了。守城门的绿营兵还在顶着，用沙袋堵门，用箭射，用滚木礌石往下砸。能撑多久……不好说。”
二狗往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确实，城门紧闭着，门洞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喊叫声，脚步声，重物撞击的声音，偶尔夹杂着惨叫声。
那是守城的士兵在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加固城门，阻挡外面的敌人。
“贡榜人有多少？”二狗又问。
于成龙皱着眉头想了想：“下官……没看清。不过看那阵势，少说也有三千人。”
三千。
二狗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宜州城有多少驻军？
于成龙像是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开口说：“宜州城有两个营，两千多人。张管带和刘管带，分别驻扎在城东和城西。”
二狗一听这两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张管带，刘管带。
这两个人，他听说过。
二狗前些日子在一家小酒馆里喝酒，隔壁桌坐着几个当兵的，喝得醉醺醺的，说话嗓门特别大。
他们嘴里翻来覆去骂的，就是这两个管带。
一个说：“张管带又去怡红院了，这个月的饷银全砸那儿了。”
另一个说：“刘管带更过分，昨儿个把营里的军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