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他捋着胡子，满脸苦笑，“您说的这些东西——硝石五百斤、硫磺一千斤、木炭一千五百斤、白糖三百斤、绿豆大小的金刚砂四百斤——这……这得多少银子？”
二狗算了算：“至少五百两。”
于成龙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两。
他做一年知县的俸禄，不过四十五两。五百两，够他干十一年的。
就是把这座破县衙卖了，连砖带瓦加那几条缺腿的板凳，也凑不出这个数。
“先生，”于成龙搓着手，满脸尴尬，“不怕您笑话，罗城县衙的库房里，现在连五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您要的这些……于某实在……”
二狗看着他。
这位知县大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上补了两块补丁，颜色还不一样。
脚上的靴子也是旧的，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他就这么站在破败的县衙里，满脸愧疚，像欠了天大的人情。
二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敬意。
他见过太多官——贪的、横的、狠的、奸的。唯独没见过这样清廉的。
这样的官，他愿意帮。
“小白！”二狗喊道。
小白从房顶探出脑袋。
“去宜州，找月娥姐支五百两银子，速去速回。”
小白眼睛一亮，“嗖”地窜上房顶，几个跳跃就消失在晨光里。
于成龙愣住了。
“先生，这……这怎么好意思！于某怎么能让您破费！”
二狗摆摆手：“于大人不必多说。这笔钱，我出了。”
于成龙嘴唇哆嗦着，突然双膝一弯就要跪下。二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于大人！哪有父母官跪百姓的？”
于成龙眼眶红了，抓住二狗的手，声音发颤：“先生，于某……于某代表罗城的百姓，谢过先生！这笔钱，于某一定还！一定还！”
二狗拍拍他的手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于成龙抹了抹眼角，转身大步走出县衙，招呼人去采买材料。
一个多时辰后，小白回来了。
它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在二狗面前，大口喘着气，舌头伸得老长。
“二狗哥……给……银子……”
二狗接过沉甸甸的包袱，有些惊讶：“这么快？”
小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山上竹子多……我踩着竹子弹跳……比骑马快多了……”
二狗摸摸它的头，把银子交给于成龙。
又过了一个时辰，院子里堆满了东西。
硝石，雪白晶莹；硫磺，鲜黄如金；木炭，乌黑发亮。全是上等货色。
于成龙办事果然靠谱，一分价钱一分货，绝不含糊。
二狗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传令下去，”他对于成龙道，“院子十丈内不许出现明火。谁敢在这抽烟点灯，军法处置！”
“是！”于成龙亲自去传令。
小白被派去巡逻，在院子周围来回转悠，眼睛瞪得溜圆，连只飞过的鸟都要盯半天。
二狗独自留在院子里，开始配制火药。
他蹲在地上，按一硝二磺三木炭的比例，先配了二两。
这是老师傅教的方子，在叶城摆弄红夷大炮时专门请教的，绝不会错。
配好后，他取出二两中的一半——一两火药，小心翼翼地装进一根竹筒里。竹筒是刚砍的，一头堵着，一头留着口。
他把火药倒进去，塞进一根导火索，然后用黏土封口，用木槌轻轻砸实。
另一半火药，他掺了一钱白糖。
这也是老师傅教的——做开花弹的时候，十斤火药加一斤糖，爆炸威力能翻一倍。
二狗依法炮制，把掺了糖的火药装进另一根竹筒，封口，砸实。
两根竹筒做好，他拿着走到院子外的空地上。
于成龙和几个胆大的士兵远远站着，伸长脖子张望。
二狗把第一根竹筒放在地上，点燃导火索，快步退开。
“嗤嗤嗤——”
导火索冒着火花，迅速缩短。
“轰！”
一声闷响，像放了个大炮仗。一股浓烟升起，竹筒碎片四散飞溅。地上被炸出一个小坑，拳头大小。
于成龙眨眨眼，没看出什么特别。
二狗没停，拿起第二根竹筒，点燃。
“嗤嗤嗤——”
“轰隆——！！！”
这一声响，比刚才大了何止一倍！整个县衙都跟着抖，大门哗啦啦往下掉土。
地上被炸出一个浅坑，足有脸盆大，碎石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