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阵阵尘土。
小白一会儿窜上树顶，踮着脚远眺；一会儿又落下来，凑近地面用鼻子四处嗅探，像一只真正的猎犬。
二狗沿着来漳浦城时的旧路，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向前观望。
官道蜿蜒向前，两侧山峦起伏，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张成他们不知道跑到哪儿了。
不过通往西南的官道只有这一条大路，只要方向没错，总能追上。
行至午时，人困马乏。
昨晚厮杀了一夜，又马不停蹄跑了整整一上午，二狗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
黄骠马也口吐白沫，脚步开始踉跄。
他勒住缰绳，放慢了速度。
王石头追上来，解下腰间的水壶递过去，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熏肉干：“军师，垫垫肚子。”
二狗接过来，确实是饿了。
熏肉又咸又硬，像嚼木头，但好歹是肉。他咬了一大口，就着水壶里的凉水，连吃带喝。
小白从旁边树上一跃而下，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二狗掰了一半递给它。
小白接过去，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皱起眉头。
这些日子在城里锦衣玉食惯了，哪还吃得下这玩意儿？
王石头见状，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饼——虽然也硬邦邦的，但好歹比肉好啃。
小白看了看饼，又看了看手里的咸肉，最后还是一脸嫌弃地啃起了咸肉。
“军师，”王石头回头望了望来路，“他们……不会追咱们吧？”
二狗也回头看了一眼。
来路空荡荡的，只有被马蹄踏起的尘土慢慢落回地面。
“不会。”他说，声音很平静，“要追也是追吴将军。他那两万精锐，才是义军最需要的。”
小白一边啃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也不知道月娥姐他们到哪儿了……我闻着他们的味道越来越淡。”
二狗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默念天眼咒。
再睁开时，视野骤然开阔。
目光穿透重重山峦，一路向南延伸——大约一百里外，一团淡淡的黄云悬在天边。
黄云之下，隐约可见几个小小的光点，正聚在一处。
“他们已经跑出去一百多里了。”二狗收回目光，“正在那儿等着咱们呢。”
小白翻了个白眼：“一百多里！你们俩骑着马倒是痛快，我上蹿下跳的，累死了！”
二狗在它脑门上敲了一下：“你个信球，让你学骑马你不学，现在倒抱怨上了。”
小白捂着脑门，不敢吭声了。
二狗和王石头跳下马，让战马在路边啃啃嫩草尖，歇息片刻。
王石头从马鞍上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打开来：“军师，换身衣服吧。”
二狗这才低头看看自己——满身血污，早已凝固成黑褐色的硬块，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昨晚跑得太急，连换洗的衣服都忘了带。
王石头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套衣服：“您和小白的衣服，我来的时候都给你们带上了。”
二狗看着他，心中暗暗点头。
这小子，算是带对了。
换了衣服，歇了半个时辰，人和马都恢复了体力。
二狗翻身上马，继续朝着南边那团黄云的方向狂奔。
不愧是战马，一口气又跑了一个时辰。
就在岔路口的一棵大树下，十几个黑点正聚在一处。
其中一个身影，正焦急地往北张望。
看清了那两匹马上的人脸，那身影猛地跳起来，又蹦又跳地拼命挥手。
是月娥。
二狗催马快跑，转眼便到了近前。十一匹马，十一个人，一只……像人的狗，终于聚到了一起。
月娥眼眶红红的，扑过来抱住二狗的胳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成等人也围上来，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二狗拍拍月娥的背，抬头看向前方的小镇。
镇子不大，连城墙都没有，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应该是自然形成的商路歇脚点。
“走吧，进镇歇歇。”二狗说。
镇子确实不大，只有一条街。
街中唯一的一家客栈，门口停着几辆塞满大小包裹的马车，院子里也挤满了小推车，看起来生意还算红火。
二狗下马，王石头立刻接过缰绳，唤来店小二。
店小二是个精瘦的年轻人，一见这一行人，眼睛就亮了——十一匹马，这可是大主顾。
他殷勤地领着众人把马牵到后院马厩，王石头特意嘱咐用上等草料好好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