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站在山坡上，俯瞰着谷中横七竖八的尸骸。
满八旗的骑兵，索伦部的勇士，曾经不可一世的精锐，如今只是满地冰冷的死肉。
晨光照在他们凝固的脸上，有的狰狞，有的平静，有的还保持着死前一瞬的惊恐。
“军师，”一名偏将上前，小心翼翼地问，“这些鞑子尸体……怎么处置？”
按惯例，或掩埋，或焚毁。但二狗沉默片刻，说出两个字：“京观。”
偏将一愣。
“筑京观。”二狗重复道，“把所有鞑子兵的尸首堆起来，用土夯实，筑成高台。再立一块牌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犯我大明者，死而地分。”
偏将浑身一震，随即重重抱拳：“得令！”
山谷中，士兵们开始行动。他们把一具具敌尸拖到一起，层层堆积，每堆一层便覆土夯实。
这是古老的传统，用来震慑来犯之敌。血腥，残酷，但有效。
日头渐高时，一座巨大的京观拔地而起。
尸骸与泥土混杂，形成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土丘。顶端插着一根粗木，木上钉着一块新制的木牌，上书八个血红的大字：
犯我大明者，死而地分
二狗看着那八个字，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
收兵的号角吹响。各部人马开始整队，准备回营。
二狗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京观，翻身上马。
一路上，他心情沉重。
鞑子连折两阵，索伦兵覆灭，满八旗精锐尽丧。
可这不过是前锋，真正的十万大军还在后面。而义军这边——
他回头望望绵延数里的队伍。出征时的八千多人，能自己走回来的不足五千。
死一千余，伤两千余，算是惨胜中的惨胜。
“无论生死，都要带回去。”这是他下的令。
于是活着的扶着伤者，死去的躺在担架上，排成漫长的队伍，缓缓向漳浦城方向移动。
伤兵的呻吟声，担架摩擦的嘎吱声，战马偶尔的嘶鸣，汇成一支低沉而悲凉的凯旋曲。
太子亲自率精锐殿后。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甲胄鲜亮，神情威严。经过这一战，他在军中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但二狗注意到一个细节——太子的目光，几乎没有落在吴将军身上。
吴将军策马行在队伍侧翼，距离太子远远的。
他的战袍上还沾着血污，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难以言说的落寞。
他偶尔望向太子所在的方向，又很快移开目光，低头看着马鬃。
二狗心中一沉。
帝王心术，开始了。
回到漳浦城，太子让二狗直接去大营等候。
帅帐中，众将齐聚。
太子端坐主位，身边站着两个年轻将领——正是此战中表现出色的张横和李嵩。
他们二人原本只是偏将，因作战勇猛被太子看重，如今已成了太子的左膀右臂。
而吴将军，站在人群外围。
二狗进帐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太子微微一笑，招手道：“军师，来，站孤身边。”
那个位子，一直是吴将军的。
二狗余光扫过吴将军，只见他微微垂首，脸上看不出表情。
二狗心中暗叹，却也只能依言上前，在太子左侧站定。
“此次大捷，全赖军师运筹帷幄。”太子环视众将，声音朗朗，“孤决意，加封军师为——国师，镇国公爵，赐黄金千两！”
帐中一片哗然。
国师，那是超品级的虚衔，但镇国公却是实打实的爵位，位在侯伯之上。如此重赏，前所未有。
二狗连忙跪下：“臣何德何能，受此重赏……”
“军师不必谦辞。”太子亲手扶起他，“此战若无军师，胜负难料。这赏，你当得起。”
两名亲兵抬上一口大箱，打开，金光耀眼。又有内侍捧上一套国公服色、一枚镇国公金印。
二狗领旨谢恩时，偷偷看了一眼吴将军。
吴将军站在人群后，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僵硬而落寞。
他与二狗目光相触的瞬间，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祝贺，又像是在告别。
接下来，太子对众将依次封赏。吴将军仅得嘉奖，赐金五百两。
五百两，对于一位从龙元老、此战亲率大炮赴阵的主将来说，实在太薄了。薄得近乎羞辱。
但吴将军什么都没说，只是跪下谢恩，然后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
二狗心中五味杂陈。
封赏结束，二狗回到自己的小院。
推开院门，小白第一个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