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趴在山坡草丛中，夜露打湿了他的衣袍，寒意丝丝渗入骨髓。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两个方向——东边，是红夷大炮预设阵地的那片高地；南边，是吴将军必须经过的道路。
天眼已开。
视野穿透黑暗，将远处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片高地上，只有小白上下跳跃的身影。
它像一道幽灵，在树林间穿梭，每一次停顿，便有一个潜伏的暗哨悄然熄灭。
可除了小白，高地上空空如也——没有大炮，没有马车，没有吴将军。
再望向南路。
那条蜿蜒的官道沉寂如常，不见火把，不见人影，只有夜风吹过路旁枯草的沙沙声。
二狗心中一沉。
红夷大炮能不能按时到位，决定着这场夜袭的成败。
没有那十门炮，凭血肉之躯去冲三千索伦残兵的营寨，即便能胜，损失也必惨重。
而一旦拖到天亮，满八旗的援军赶到，一切都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大炮运输确实不易。
每门炮重逾千斤，加上炮弹、火药、马车，十门炮就是一支庞大的队伍。
山路崎岖，夜黑风高，稍有耽搁便可能延误时辰。
吴将军定能在子时前赶到……一定能。
他转过脸，看向南面的山林。
那里，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悄然移动。
潜伏的士兵们已经陆续到位，像一群无声的幽灵，隐没在黑暗之中。
李将军的一千马弓手，张将军的三千轻骑兵，负责接应的各部人马——所有人都已就位，只等那一声炮响。
二狗稍稍安心。
再看周围。
那些稀疏的光点——索伦残兵布置在山林中的暗哨，正在一个一个悄然熄灭。
小白的动作很快，也很干净，每一个光点消失时都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只是风吹灭了烛火。
二狗的心又悬了起来。
暗哨被清除，索伦残兵迟早会发现。
若在大炮就位之前惊动了他们，他们必会收缩防守，甚至可能提前突围。
到那时，这场夜袭就彻底失败了。
“军师。”身边负责联络的士兵低声道，“要不属下去催催……”
“不必。”二狗打断他，“吴将军知道轻重，催也没用。”
话音刚落，派去接应吴将军的士兵忽然从山坡下钻上来，气喘吁吁却满脸喜色。
“军师！吴将军到了！从东面绕过来的，已经进入阵地！”
二狗精神一振，再次望向那片高地。
果然，东边的山脊上，有人影在晃动。
借着微弱的星光，隐约可见一队人马正悄然登上高地。
为首那宽厚的身影，正是吴将军。
紧接着，一辆辆马车被推上高地，十门黑黝黝的红夷大炮依次就位，炮口缓缓指向山下的索伦大营。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二狗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子时正。
山林寂静，只有夜风偶尔掠过树梢的呜咽。
索伦大营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巡逻兵无精打采的身影。
他们没有察觉，黑暗中已布下天罗地网。
高地上，炮手们完成了最后的调试。
吴将军高举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轰！”
第一声炮响，撕裂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十门红夷大炮次第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炮弹呼啸着划破夜空，如十颗流星，狠狠砸进索伦大营！
开花弹在营中炸开。
一团团火球腾空而起，将帐篷、栅栏、人马一并吞噬。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山林中的鸟群扑棱棱惊飞而起，在夜空中慌乱地盘旋。
二狗透过天眼，清晰看见索伦大营瞬间化为火海。
那些刚刚还在睡梦中的士兵，有的被炸得血肉横飞，有的浑身着火惨叫着狂奔。
战马受惊，挣脱缰绳四处乱撞，不少直接冲入护城河，在河水中挣扎沉没。
帐篷成片倒下，粮草辎重被引燃，火光冲天。
外围巡逻的小队先是愣住，随即发疯般策马向北逃窜。
但他们没跑出多远。
一道白影从林中跃出，凌空扑下——是小白！
它化作一道流光，在几名巡逻兵之间穿梭，爪击、尾扫、撕咬，眨眼间，几人便纷纷落马，倒地不起。
紧接着，西边山林中号炮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