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坐在中堂，盯着桌上那枚石头小人。
烛火被他用术法压至最暗，仅剩豆大一点幽光，将小人的轮廓勾勒得朦胧诡异。
它静静躺在那里，通体漆黑，偶尔在烛光摇曳中，衣摆上的蛇纹仿佛真的在缓缓游动。
小白趴在桌边，一会儿凑近石头闻一闻，一会儿抬起头，鼻翼翕动，仔细分辨空气中每一丝气味。
它把灵力都集中在嗅觉上，这是他的天赋，即便最隐晦的邪祟气息也逃不过它的鼻子。
“哈啾——”小白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二狗哥，它不动了。”
“不是不动。”二狗盯着石人，“是在等。”
“等什么？”
等他们松懈，等防御出现漏洞，等某个最不设防的瞬间。
这话二狗没说出口。
窗外，张成他们的厢房还亮着灯，八道沉稳的气息如渊渟岳峙，分守院落八方。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八卦阵瞬间便能结成——乾天、坤地、坎水、离火、震雷、艮山、巽风、兑泽，八门相生相克，天罗地网。
可一整夜，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呜咽的夜风穿过屋檐，卷起院中几片落叶，沙沙作响。
偶尔有夜鸟惊起，扑棱棱飞过天际。更夫敲着梆子从门前走过，“天干物燥——”，声音拖得很长，渐渐远去。
然后又是寂静。
小白终于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最后“咚”地磕在桌沿，疼得它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大声叫唤。
二狗笑了笑：“去睡吧。”
“不睡。”它揉着额头，倔强地摇头，“万一它半夜作妖呢？”
“要作妖早作了。”二狗看向窗外，东方天际已隐隐泛白，“天快亮了。”
小白眨巴眨巴眼，终于扛不住困意，趴在桌边沉沉睡去。
二狗没有睡。
他盯着那块石头，从子时到寅时，从深夜到黎明。
它始终纹丝不动，连那隐约的搏动都完全沉寂。仿佛真的只是一块雕工精美的寻常黑石。
可
二狗知道，藏在那具躯壳里的魂魄，也在等待。
就像两个猎手，在黑暗中对峙，谁也不肯先出手。
第二日清晨，
二狗照常去大营点卯。
推开院门，阳光刺得眼睛微微一眯。向西望去，昨日那片不祥的乌云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天际澄澈如洗，晴空万里，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二狗长长吐出一口气。
或许真是他多虑了？萨满虽然逃脱，但叶城一役元气大伤，或许他们早已趁乱北遁，只是搜捕不及……
正想着，二狗转身准备上马。
就在这一刹那，眼角余光瞥见——西边房角，一道灰影一闪而过！
极快，快得像是错觉。
但二狗确信自己看见了。
“谁！”二狗厉喝一声，翻身下马，拔腿就追。
三十名卫兵呼啦一声围拢过来，马蹄杂乱，铠甲铿锵，瞬间将那处墙角围得水泄不通。
二狗冲到墙后。
空空如也。
只有墙根几丛野草，被晨露压弯了腰。墙角青苔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脚印。
昨夜无人动过的痕迹。
可是空气里，分明残留着一缕极淡、极淡的腥味。
像是蛇蜕，像是湿土，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刚刚从这里经过。
二狗抬头看向那影子消失的方向——正是自己居住的小院。
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如冰水浇头。
但理智立刻将他拉回。
张成在，小白在，院中布有简易的预警阵法，若真有邪祟闯入，不会毫无动静。
他们应该没事。
二狗深深看了那墙角一眼，转身：“上马，去大营。”
马蹄声踏碎晨光。
他没有回头，但脊背一直绷得很紧。
大营帅帐，太子与吴将军已在等候。
帐中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
太子端坐主位，手中正翻阅昨夜送来的军报，眉宇间有几分倦色——想来也是彻夜未眠。
吴将军侍立在侧，盔甲齐整，腰悬长刀。王石头站在太子身后三步处，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帐中每个角落。
二狗进帐时，王石头冲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一切正常。
“军师来了。”太子放下军报，开门见山，“昨夜你派人传讯，说萨满已潜入此城。可有确凿证据？”
二狗躬身行礼，从怀中取出那枚石头小人。
“殿下请看。”
二狗将石人轻轻放在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