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将军派人全城搜寻萨满踪迹，三千士卒分成六十队，挨家挨户排查，从城东富户的深宅大院，到城西贫民的窝棚草屋，无一遗漏。
城墙垛口、下水暗道、废弃庙宇，甚至是乱葬岗的新坟旧冢，都翻了个遍。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可那几个萨满，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目击者，没有逃亡的线索，甚至连他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据都在迅速消失——牢房里那股蛇蜕的腥臭味，在第二天清晨就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过。
“军师，”第三日黄昏，吴将军拖着疲惫的身子来报，“全城搜了三遍，实在……找不到了。”
二狗站在叶城最高的钟鼓楼上，俯瞰这座刚刚易手的城池。
夕阳余晖将街道染成血色，炊烟从千家万户升起，街上有零星行人，店铺陆续开门——生活正在恢复。
可在这片宁静之下，二狗总觉得有一双、或者好几双眼睛，正藏在暗处，冷冷注视着一切。
“他们还在城里。”二狗轻声说。
“可弟兄们掘地三尺……”
“不是在地里。”二狗打断吴将军，指向城中那些纵横交错的阴影，“是在人心最阴暗的角落，在谁也不会注意的寻常之处。
萨满教最擅长的，不是硬碰硬的战斗，而是渗透、潜伏、蛊惑。”
吴将军脸色凝重：“那……该如何是好？”
“等。”二狗收回目光，“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传令下去，表面解除戒严，让百姓自由出入。但四门守军增加暗哨，所有进出之人，都要用黑狗血浸过的铜镜照过——萨满身上有邪气，寻常人看不见，黑狗血能显形。”
“诺！”吴将军领命而去。
二狗独自在钟楼又站了许久，直到夜幕完全降临。
城中灯火次第亮起，远远望去，竟有几分太平年景的错觉。
可他知道，这太平之下，暗流汹涌。
第四日，太子召集群将，在中军大帐议事。
帐中气氛比往日肃穆。
太子端坐主位，左右两列坐着吴将军等十二位将领，二狗居末座——这是他自己要求的，毕竟论军职、论资历，他都排不上号。
“叶城已下三日，”太子开口，声音清朗，“我军士气正盛。孤思量着，是否该将中军大营迁往叶城？那里城池坚固，府库充盈，比这小小的漳浦城，叶城更适合作为指挥中枢。”
众将低声议论。
二狗心中一紧，起身拱手：“殿下，臣以为不妥。”
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太子温和道：“军师请讲。”
“叶城虽好，却有三弊。”二狗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叶城地处水陆要冲，北通京师，南连泉州，是兵家必争之地。我军若将大营设于此，等于明告鞑子：主力在此，来攻便是。届时鞑子必倾全力来夺，叶城将成修罗场。”
帐中众人点头。
“其二，”二狗继续道，“叶城新下，民心未附。城内是否有残余敌探、是否有人暗通鞑子，皆未可知。此时将殿下置于城中，风险太大。”
太子若有所思。
“其三，”二狗压低声音，“那几个消失的萨满，至今下落不明。若他们潜伏在城中，伺机对殿下不利……防不胜防。”
最后这句话，让帐中温度骤降。
太子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军师思虑周全。是孤急躁了。那么依军师之见，大营该设于何处？”
二狗连忙躬身：“臣不通战阵，不敢妄言。在座诸位将军皆百战宿将，还请殿下听取各位将军高见。”
这是实话，也是自保。
他虽为军师，但终究太年轻，若事事出头，难免遭人嫉恨。
打仗布阵，还是得靠这些真正在沙场拼杀过的老将。
然而他话音落下，帐中却一片寂静。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开口。
气氛微妙地僵住了。
二狗余光扫过，只见吴将军低头盯着靴尖，李副将玩弄着腰刀穗子，其他将领或喝茶，或整理盔甲，就是没人接话。
二狗忽然明白了——他们不是没有想法，而是在等太子的态度，在揣测太子的心意。
这种场合，谁先开口，谁就可能说错话，就可能得罪同僚，甚至触怒太子。
官场啊，何时何地，都逃不过这一套。
太子环视一圈，见无人应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笑了笑，自己开口道：“既然诸位谦让，那孤便先抛砖引玉——我军现有八万之众，手中握有两座城池。不如每城分驻两万兵马，互为犄角。其余四万主力，便驻扎在两城之间的高地，如此可随时支援任何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