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那场恶战仿佛还在眼前，妖道最后的眼神、柳如烟的枯骨、雨水冲刷血迹的声音……这些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叶城的战报。
按约定，卯时初刻就该有信使来报。可此刻已是辰时三刻，日头升得老高，营外官道上依旧空无一人。
太安静了，静得不正常。
二狗心头一紧，唤来王石头。
这个小兵，其貌不扬，却有一双异常机灵的眼睛。
他本是石匠之子，因战乱家破人亡，投军只为一口饭吃，却展现出过人的记路能力和察言观色的本事。
“石头，”二狗沉声道，“按说战报早该到了。你去叶城打探一下情况，我总觉得……战事不顺。”
王石头二话不说，抱拳应诺：“军师放心，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奔向马厩，片刻后，一匹枣红马疾驰而出，沿着官道向东奔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拐角，二狗深吸一口气，回到中堂。
案几上还散落着昨夜占卦的三枚大钱。二狗重新净手焚香，将铜钱拢入掌心。
这次占问的是叶城战事，需更加专注。
闭目凝神时，二狗刻意将自身灵力完全收敛，不让任何主观意愿干扰卦象。
师父说过，占卜之道最忌“心有所向”，一旦占者心存期待，卦象便会失真。
“哗啦——”
铜钱落案。
二狗睁眼看去，心头猛地一沉。
初爻老阴，二爻老阳，三爻少阳，四爻少阴，五爻老阴，上爻老阳——离上震下，火雷噬嗑。
噬嗑者，口中含物，咀嚼艰难。卦辞直白：“亨，利用狱。”此卦主刑狱、争斗，本就是凶象。
再看爻位：初六“履校灭趾”，初爻为始，意指初始受刑，足趾被伤——这不正是先锋受挫之兆？
六二“噬肤灭鼻”，伤及皮肉，可见损失不小。六三“噬腊肉遇毒”，腊肉难嚼，更遇毒物，说明战事中出现了预料之外的阻碍。
最凶险的是六五“噬干肉得黄金”，看似得利，实则大凶。
爻辞后还有一句“贞厉无咎”，意思是虽守正仍不免危险——这是说即便大军师出有名，此战也难逃凶险。
二狗指尖微颤，继续排盘。
世在六三，应在六五，世应皆阴，主客皆弱。六三爻动变阳，得离为火；六五爻动变阳，得乾为天。
变卦火天大有，看似大吉，但噬嗑化大有，凶中转吉，必先经大凶方能得吉，这意味着……此战要胜，必先经历惨重损失。
再看五行：离火克震木，火盛木焚。震为雷主动，离为火主明，火雷相激，必生爆裂。
应爻临白虎，白虎主兵戈、死伤；世爻临勾陈，勾陈主迟滞、困顿。应克世，客克主，敌军势大，我军困顿。
二狗额角渗出冷汗，强自镇定，再推细节。
看时辰：今日甲子日，子水当令。离火虽旺，却被日辰所克，火势受抑。
震木得子水之生，看似有源，但卦中离火太旺，水不能救——这是说即便有援兵或后手，也难以扭转战局。
看方位：离为南，震为东。叶城在我驻地漳浦城以东，此卦震木在下，正是叶城之象；离火在上，为外来之势。
火在上而克下木，意味着……叶城得到了外来的、属火的助力？
二狗猛地想起昨夜妖道临死前提到的“萨满教”。
萨满拜火，以火通天。若叶城中真有萨满助力……
再次看向卦象，这次刻意感应其中阴邪之气。
果然，在离火之中，隐隐透出一缕黑红交杂的秽气，如毒蛇盘踞火中——这正是邪神淫祀的气息！
“今日不利刀兵，进攻必受挫。”二狗喃喃自语，脸色发白，“叶城中……还有萨满教的妖邪助阵。”
卦象已显，心沉入谷底。
但心底仍存着一丝侥幸——或许，是我一夜未眠，心神不宁，这一卦……卜得不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到大门口骤然停住。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士兵急促的呼喊：“军师！军师何在？！”
二狗快步走出中堂，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踉跄冲进院子，左臂还插着半截断箭。
他一见二狗，扑通跪倒，从怀中掏出一封染血的战报，双手奉上：“军师……急报！”
接过那封尚带体温的战报，撕掉封泥，展开细看。
只读了三行，便觉眼前发黑。
战报是副将李嵩所写，字迹潦草，多处被血污浸染，但仍能辨认：
“……卯时初，吴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