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二狗终于勒住缰绳。
身后山道蜿蜒，隐入晨雾，毫无追兵的迹象。
二狗翻身下马，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屁股疼得像是被碾过，大腿内侧火辣辣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小白从马背上跳下来，落地轻巧。它警惕地环顾四周，耳朵竖得笔直，鼻子不断翕动。
“看什么看，”二狗扶着马鞍，龇牙咧嘴，“他们要是追来，早该有动静了。”
话虽如此，二狗心里还是没底。
从怀里摸出三片随手摘的树叶，是昨夜路过女贞树上摘的，已经有些蔫了。
师父教过简易占卜之法：叶为阳，背为阴，三片定吉凶。
二狗将叶片往地上一抛。
叶片在空中翻转，落在泥土上。两片背面朝上，一片正面朝上。
“一正两反……”二狗喃喃道，随即松了口气，“遁卦，潜龙勿用。他们不会追来。”
小白凑过来嗅了嗅叶片，抬头看二狗：“真不追了？”
“胜仗刚打完，全军都在庆功。等到发现我们不见了，最早也得今天晌午。”二狗揉着发麻的屁股，“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走远了。”
话虽如此，二狗还是忍不住摇头。
那支军队，胜了一场就全员醉生梦死，连外围哨兵都松懈到那种地步。
这样的军纪，这样的统帅，怎么可能成就大业？
可惜了那些年轻的士兵，满腔热血，却跟错了人。
歇了约莫一刻钟，屁股的疼痛稍缓。小白蹭了蹭二狗的腿：“二狗哥，继续走吧？”
二狗踢了它一脚：“这一路你在我怀里倒是舒服，不知道老子屁股被马鞍子颠成啥样了？再歇会儿！”
小白翻了个白眼，准确地说，是露出了更多的眼白。
自打会说话后，它连表情都丰富了许多：“又打我……你这一路踢我多少回了？”
“再多嘴今晚没肉吃。”
小白立刻闭嘴，尾巴摇得谄媚。
又歇了片刻，二狗重新上马。
这次不敢快跑，只让黄骠马缓步前行。小白跟在马侧，一会儿蹿到前面，一会儿落到后头。
二狗这才注意到，这小家伙长得真快。
初见时不过巴掌大，如今已像只半大的狗了，浑身乌黑的皮毛油光发亮，四肢修长有力。
走到正午时分，又困又饿又乏。
更糟的是，这茫茫山野里，连户人家都没有。二狗摸摸怀里厚厚一叠银票，苦笑，有钱没处花，这滋味也不好受。
正想停下吃干粮，前方忽然闪过一抹红色。
这一路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绿，那抹红便显得格外突兀。
“小白，”二狗勒住马，“过去看看是什么。”
小白哼唧一声，撒腿跑去。
它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草丛深处。二狗下马跟上，走了约莫百步，忽听小白汪汪大叫。
二狗心里一紧，拍马冲过去。
拨开齐腰深的荒草，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一个女孩躺在草地上，约莫十二三岁，跟他差不多大。
她穿着件红色碎花夹袄，已经脏得看不清原本颜色。
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污，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发白。
二狗赶紧蹲下，探她鼻息。
还有气，很微弱。
“姑娘？姑娘？”
没有反应。
二狗扶起她，靠在他膝上，打开水壶，小心翼翼地往她嘴里倒水。
水流进嘴角，又流出来，根本喂不进去。
二狗心一横，正要掰开她的嘴，她忽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瞳孔很大，眼神涣散。
“饿……”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我饿……”
二狗赶紧从包袱里掏出干粮，是老王昨晚塞给他的烙饼，还带着余温。
二狗捏下一小块，塞进她嘴里。她本能地咀嚼，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又喂她喝水，这次她吞咽了。
如此反复，喂了约莫半块饼，又喝了半壶水，她眼中渐渐有了神采。
“你……你是谁？”她看着二狗，声音仍虚弱。
“我叫二狗，路过这里。”二狗扶她坐稳，“姑娘，你怎么一个人躺在这荒郊野外？”
她看着二狗，眼眶慢慢红了。
“哇——”
她突然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二狗手足无措，只能轻轻拍她的背。
小白凑过来，好奇地嗅了嗅她，然后趴在二狗脚边。
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