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现在，他们可以随意在营中走动，不必整日困在那个小帐篷里。
每日三餐都是老王亲自送来——他是太子的御用厨师，手艺自然不凡。
早饭通常是清粥小菜，配上刚烙好的饼子；午饭和晚饭则丰盛得多，常有荤腥，虽不是山珍海味，但在这深山军营里已是难得的佳肴。
“二狗哥，”小白有次啃着老王特地为它煮的肉骨头，含糊不清地说，“这日子……好像也不错？”
二狗摸摸它的头，没说话。
日子确实安稳。
白天，二狗在营中四处走动，观察地形，学习辨认各种军旗号令。
那两个侍卫——一个叫陈大，一个叫刘二——起初只是奉命看守。
后来见二狗并无异动，态度也渐渐缓和，偶尔还会跟他讲讲营中的规矩。
但二狗心里清楚，这份安稳只是表象。夜里，他常被噩梦惊醒——有时是树精的血红内丹，有时是营啸时那些疯狂的面孔，有时是师父临终前那双浑浊的眼睛。
“往南走，去找你该找的。”
师父的遗言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该找什么？难道就是这些反军，这个朱三太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深秋。山里的枫叶红了，远远望去，层林尽染，如火如荼。
营中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斥候带回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糟糕。
这天清晨，二狗刚练完一套师父教的养生拳法，陈大便匆匆跑来：“二狗兄弟，太子召见，在中军大帐。”
二狗心里一紧。
自那日营啸事件见面之后，太子再未召见过。今日突然传唤，必有要事。
二狗换上一身干净的军服，抱起小白，跟着陈大往中军大帐走去。
清晨的营地雾气未散，士兵们正在操练，喊杀声整齐划一，却透着一种压抑的紧张。
大帐前，守卫比平日多了两倍。见二狗到来，守卫仔细查验了腰牌，才掀帘放行。
帐内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十余名将军肃立两侧，人人甲胄在身，面色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威严，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大帐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但只一眼，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尽收眼底。
太子站在沙盘前，背对着帐门。
他今日穿着一身杏黄色龙纹常服，头发用玉簪束起，身形依旧瘦削，却挺得笔直。
吴将军站在太子左侧，见二狗进来，微微颔首。
“二狗，过来。”太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狗快步上前，在沙盘边站定。
小白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的凝重，安静地趴在他脚边。
“今日召集诸位将军，是为商议军机。”太子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诸位意见不一，争执不下。”
太子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二狗，你虽年幼，却通晓术法，心思机敏。今日之议，就由你做决定吧。”
二狗浑身一震:让我决定？这军营中的军机大事，让我一个半大孩子决定？
帐中所有将军的目光都集中到二狗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审视，有不屑，也有隐约的期待。
二狗手心冒汗，喉咙干涩，却强自镇定，低头看向沙盘。
“殿下抬爱，小人惶恐。”二狗尽量让声音平稳，“但不知……所议何事？”
吴将军伸手指向沙盘一角：“这里，就是我们现在的营寨。”
二狗顺着他手指看去。
沙盘上用木块堆出一片山地，中间插着一面小旗，旗上写着一个“明”字。地形确实险要——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出入，易守难攻。
太子又指向另一处。
那里地势开阔，用密密麻麻的小木人标示着兵力，中间插着一面清军的龙旗。
“鞑子已在此聚集十万大军。”太子的声音冷了下来，“据可靠情报，不日就要攻来。”
十万大军？二狗的心沉了下去。
“诸位将军意见不一。”太子继续道，“有的主张据险坚守——我们这里易守难攻，鞑子纵有十万大军，也难施展。”
他指向沙盘南侧，那里有一片用绿色标记的区域：“也有的主张南移。这里是吴哥王朝境内，吴哥王已传书，愿划此地供我等休整。”
二狗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各位将军的神色。
吴将军眉头紧锁，双手按在沙盘边缘，指节发白。
他身旁一位年纪稍长的将军捋着胡须，神色忧虑。
对面一个黑脸将军则满脸不耐烦，手一直按在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