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还有那种刀刃劈开皮肉时沉闷的撕裂声，混杂在一起，撕碎了本该寂静的深夜。
二狗趴在马厩角落的干草堆里，浑身发抖。
小白紧紧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它小小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那景象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火光跳跃中，士兵们像疯了一样挥舞着刀枪，却不是对敌，而是砍向身边的同伴。
他们面目狰狞，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嘴里发出非人的嚎叫。
一个年轻的士兵刚刚砍倒面前的人，却又跪下去，双手握刀，一下、两下、三下，疯狂地朝那已经不动弹的身体砍去。
鲜血溅了他满脸，在火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另一个人被四五个人围住，长枪从不同方向刺入他的身体。
他倒下时，那些人仍不罢休，继续用枪尖扎、用刀砍，直到那具身体几乎不成人形。
“别……别看……”二狗把小白的头按在怀里，可自己的眼睛却移不开。
师父教过他阵法，提到过一种可怕的情形：“鬼结阵，人发疯。鬼阵入军营，必起营啸。”
所谓营啸，就是长期处在高压环境下的士兵，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特别是在夜里，黑暗会放大所有恐惧和压抑。
这时若有人突然失控喊叫，其他人紧绷的神经会瞬间断裂，变成一群只知杀戮的疯子。
他们会攻击视线内所有活物——不管那是敌人还是战友。
可这里为什么会有营啸？这些反军藏匿山中，按理说精神压力不该这么大才对……
外面的杀戮还在继续。
已经有人冲进马厩旁的营帐，接着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
二狗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冲出去，可他能做什么？一个半大孩子，对付不了这么多疯子。
“二狗哥……”小白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怎么办？”
二狗不知道。
只能把它抱得更紧，祈祷这场噩梦快点结束。
就在这时，马厩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二狗吓得几乎要尖叫出声——
一只大手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那手粗糙，布满老茧，带着汗水和泥土的气味。借着外面透进来的火光，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那个骑马的威武大汉，满脸麻子，环眼如电。
他此刻仍穿着夜行衣，身上沾着草屑和露水，应该是刚刺探军情回来。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外面，“营啸了。”
二狗用力点头，表示明白。他这才缓缓松开手，同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将军，”二狗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快去制止他们啊！这样杀下去，营地就完了！”
大汉——现在二狗知道他是个将军了——缓缓摇头，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沉重：“营啸一旦开始，就止不住了。他们现在是一群疯子，见人就杀。除非把他们全杀光，否则谁也拦不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只能等天亮。天一亮，他们自己就会停下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等天亮？现在才子时，离天亮至少还有两个时辰。照这个杀法，等到天亮，这营寨里还能剩下几个人？
师父的话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鬼阵进军营，凡人只能以死祭，以日出而止。然若欲破此阵，需以血为墨，以朱砂为引，画天罡五雷正法符，焚之，则电闪雷鸣，狂风骤雨交加，遂可破阵止啸。”
二狗猛地坐直身体。
“将军，”二狗盯着他，“我有办法！”
大汉一愣：“你？”
“我师父教过我破鬼阵的法子！”二狗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解开包袱，“需要黄纸、朱砂、笔，还要……还要血。”
“血？”
“我的血。”
二狗从包袱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布包——那是师父留给他的，里面装着他用了一辈子的法器。
黄纸一叠，用油布包着以防受潮；朱砂一小瓶，颜色鲜红如血；毛笔一支，笔杆已经被磨得光滑；还有一方小小的端砚，墨已干涸。
二狗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摆在地上，动作迅速却有条不紊。
然后抽出腰间的短刀，在左手掌心比划了一下。
“你干什么？”大汉一把抓住二狗的手腕。
“画符需要血墨，”二狗看着他的眼睛，“以血为墨，以朱砂为引，才能请动天罡五雷。”
他盯着二狗看了三息，松开了手。
二狗一咬牙，刀刃划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