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妈！”二狗破口大骂，山野的粗话冲口而出，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我走不了？那就他妈的都别走了！

    二狗一把抄起掉在地上的砍刀，冰冷的刀柄硌着手心。

    心一横，牙一咬，非但没后退，反而往前猛地一跨步，硬生生从那棵鬼气森森的柳树旁挤了过去，衣角甚至擦到了它粗糙扭曲的树皮。

    闭上眼睛，隔绝了眼前翻滚的浓雾和那该死的柳树影像，心中默念天眼咒，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豁出性命的决绝。

    咒语停歇的刹那，二狗眼里看到的景象变了。

    浓雾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天色并非正常的黄昏，整个村落笼罩在一层幽幽的、冰冷的绿光之下，像沉在深潭底部的朽玉。

    房屋、道路、树木，都浸在这片诡谲的光晕里，轮廓清晰，却毫无生气。

    街上，影影绰绰的“人”影恢复了活动，三三两两，或站或坐，低声交谈，孩童奔跑。

    但当二狗跨越柳树、睁开天眼的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涟漪荡开，所有的一切——交谈、说笑、奔跑——骤然定格。

    然后，他们齐刷刷地，以一种绝非活人能有的、整体的僵硬，扭转脖颈或抬起头，朝二狗看了过来。

    没有面目狰狞，没有青面獠牙，甚至大多数面容普通，带着乡村百姓的朴拙。

    但那么多双眼睛，在惨淡的绿光映照下，空洞地、沉默地聚焦在二狗身上，那压力比任何张牙舞爪的鬼怪更让人心底发毛。

    赌一把！二狗狠狠心，将刚才咬破、已凝了血痂的食指再次用力挤开，新鲜的血液渗出。

    顾不得疼，以指代笔，就着刀刃，迅速画下一道歪斜却煞气十足的“大杀四方诛邪符”。

    鲜血渗入刀身的细微纹路，整把刀似乎轻轻嗡鸣了一声，刃口掠过一丝极淡的血光。

    有了这道符，刀刃所向，阴魂鬼祟皆可伤！

    二狗握紧这柄临时开光的“杀鬼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给自己壮胆，硬着头皮朝村子深处走了十几步。

    预想中的饿鬼扑食、群魔乱舞并没有发生。

    相反，那些看向二狗的目光，在短暂的停滞和打量后，竟然……纷纷移开了。

    近处几个原本在低声交谈的中年“人”，又转回头，继续着他们无声的对话，嘴角甚至勾起模糊的笑意。

    一个原本愣愣看着二狗的半大孩子，眼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掠过一丝像是看傻子般的无聊，扭头就从他身边跑了过去，身影没入旁边一条更暗的小巷。

    二狗僵在了路中间，举着带符咒的刀，骂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满腔的尴尬与荒谬:这算什么？我都准备好拼命了，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就在这时，路边一个坐在小马扎上，穿着旧式褂子、叼着旱烟杆的老头，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干哑，却透着股奇怪的平和：“那后生，你是做啥的？拎着把刀，凶神恶煞的，来我们这穷乡僻壤干啥？”

    二狗猛地转向他，刀尖下意识地对准那个方向。

    老头面容清癯，皱纹深刻，眼神在绿光下显得浑浊，却并无戾气，甚至带着点老年人常见的、略带好奇的慈祥。

    但二狗丝毫不敢放松，刀刃的血光在幽绿背景下显得愈发刺眼。

    “我就是个赶路的！”二狗声音发紧，带着警惕和压抑的怒火，“路过你们这鬼……这村子！可邪了门了，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绕来绕去都回到这棵破柳树底下！是不是你们搞的鬼？把我困在这想干什么？”

    那老头听了，非但不恼，反而“嗬嗬”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绿光村落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他摇了摇头，烟杆在虚空中磕了磕。“后生，火气别这么大。你说我们搞鬼？你看我们这样子，像是还能对你‘搞’什么鬼的吗？”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望着村子尽头那堵遮蔽天光的巨大山崖，幽幽地说：“不是我们困住你。

    是这地方……它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进来容易，想顺着‘阳间路’出去？难喽。我们……不过是比你先来，在这儿住得久了些的‘老住户’罢了。”

    老住户？二狗心里一惊，它们果然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