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心神略微松懈的刹那，左手腕内侧传来一阵尖锐的、近乎撕裂的剧痛！
仿佛皮肉下的那道符箓突然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根烧红的铁丝，狠狠勒进骨头里。
同时，胸前布袋里的小黑狗发出一连串凄厉短促的“吱哇”声，拼命抓挠着粗布，想要钻出来。
二狗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前方几步开外，雾气缭绕中，赫然矗立着那棵瘤疤盘结、枝桠狰狞的鬼头柳！
它像个沉默而阴森的哨兵，挡在路中央。
而二狗，正不知不觉朝着它走去，再有两三步，便要撞上。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环顾四周，心直往下沉。
不知何时，浓重的、灰白色的雾气已从地面、从林间、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漫涌上来，将远近一切都吞噬了。
来时的路、两旁的树、远处鬼村那些影影绰绰的房舍轮廓，全都消失不见，视野被压缩到只剩身周两三米模糊的、流动的灰白。
那棵鬼头柳，也迅速被雾气包裹，只剩下一个越来越淡、却更显诡异的黑影。
不是走错路。
是这雾，这地方，根本就没想让二狗走对路！
顾不得多想，剧痛催迫下，二狗一把将右手食指塞进嘴里，用尽全力咬破。
温热的血涌出来，带着腥甜的铁锈味。
他将血迅速涂抹在左手腕灼痛的生死符位置。
说来也怪，鲜血触及皮肤的瞬间，那股钻心的灼痛感像被冷水浇灭的炭火，嗤地一声，迅速消退，只留下微微的麻痒和湿冷。
不敢耽搁，二狗又用带血的指尖，掀开布袋，精准地按在小黑狗湿漉漉的脑门正中央，画了一个简易的“镇”字符纹。
小狗激烈的挣扎和呜咽声戛然而止，它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蜷缩起来，只发出细弱的、安抚性的哼哼声，小舌头舔了舔二狗的手指。
雾气更浓了。
方才还能勉强看清的鬼头柳黑影，此刻已彻底融进翻涌的灰白里，连个轮廓都寻不见了。
前后左右，全是雾，厚重、潮湿、冰冷，粘在身上，钻进领口。
能见度不足一丈。
这雾里明明空无一物，却让二狗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有东西在雾气深处随着他的移动而同步移动，悄无声息，如影随形。
一种被围困、被戏弄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路？哪里还有路。
脚下勉强能辨出是略硬的土径，但往前几步就隐入雾中，不知通向何方。
不能待在这里！
二狗猛地转身，凭着记忆和直觉，朝着与刚才看见鬼头柳大致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走。
右手早已死死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四周死寂，静得可怕，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突兀而空洞，被浓雾吸收了大半。
耳边只有自己咚咚如擂鼓的心跳，和因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走，快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二狗几乎是半跑起来，不顾脚下磕绊，只求尽快远离那棵柳树，远离那片被浓雾笼罩的绝地。
估摸着至少跑出了两三里地，胸口火辣辣地疼，腿也沉得像灌了铅，二狗才强迫自己放慢脚步，大口喘着气。
手腕不再痛，小狗也安静，雾气似乎也淡了一些，能勉强看到近处灌木模糊的影子。
应该……安全了吧？刚才真是吓破胆了，二狗和这小东西加起来，恐怕还不够那鬼村里随便一个“东西”塞牙缝的。
心里稍定，但戒备未松。
鬼怪暂时退去，这荒山野岭，毒虫野兽却不得不防。
二狗“唰”地一声抽出了砍刀，雪亮的刀刃在昏蒙的天光下反射着微冷的光，握在手里，总算多了点实实在在的倚仗。
调整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掠过树梢带起的低沉呜咽，依旧没有什么异样的声响。
二狗稍稍松了口气，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雾气中任何可疑的轮廓。
刚走了不到十步。
二狗猛地顿住，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前方路中间，雾气相对稀薄处，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沉沉的、一动不动的影子。
不高，但轮廓模糊地杵在那里，像一块突兀的巨石，又像……一个蹲踞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