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二狗，一个刚蹲了三年牢的神棍。

    在监狱里，他们叫他神棍，经常侮辱他，让他抓两个小鬼帮他们踩踩缝纫机。

    他总是摸着手腕上师父临终前刻的生死符，笑了，说哪有什么鬼，都是骗人的。

    他出生的时候康熙还活着。

    他也算不清到底多少岁了，如果不是监狱给办了身份证，他还是我们口中的黑户。

    问他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他摇摇头，讲起了他那跌宕起伏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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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生日，只记得那天师父从山外回来，说皇上平定了三藩，天下太平了。

    那是他十三岁，也可能是十四岁生日，他说实在记不清了。

    后来，在一个秋雨连绵的清晨，他把二狗叫到跟前，把三枚乾隆通宝和剩下的一点朱砂塞进二狗手里。

    师父的手抖得厉害，冷得像冰。

    “山外头……在打仗。快打完了。你也……该走了。”

    “走？”二狗懵了，“去哪？”

    “回家。”他吐出两个字，混着血沫。

    家？二狗愣住。

    “师父，您当年说……”

    “我说你不能再回去，回去活不过两年。”师父打断二狗，眼睛忽然爆出一丝异样的亮光，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但现在……不一样了。世道变了，地气也变了。你那宅基地的‘阴’，被更大的‘乱’冲过，兴许……有了缝隙。不然，这身本事，就真烂在山里了。”

    他咳得蜷起身子，半晌才缓过来，气若游丝：“记住，回去后，先别进家门。在村口……咳咳……在村口土地庙后面，第三棵老槐树下，往下挖三尺，有东西。看了，算是还了愿，你再进你家那个门……”

    他的手陡然松开，眼里的光急速涣散，却还挣扎着吐出最后几个字：

    “你的本事……慎用……，但是一定要收一个徒弟，不要断了香火。”

    师父断断续续的说:“往南走，找你该找的。”

    头一歪，没气了。

    二狗抱着他渐渐冷硬的身体，坐在淅沥沥的秋雨里，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雨停时，二狗用师父磨利的砍刀，在吊脚楼旁挖了个深坑，把师父埋了，连同那本《净神正法》。

    坑填平后，二狗跪下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湿的新土。

    然后起身，背着师父留下的旧包袱，朝着大概是他当年带着走来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那片山坳，二狗用了五天。

    山外人说的话，一开始几乎听不懂。

    仗确实打完了，到处是断壁残垣，还有穿着杂乱衣服、扛着大刀长矛的人走来走去。

    二狗学着他们的样子，用野物毛皮换些干粮，问路。

    半年后，一个冬天的黄昏，二狗终于站在了记忆里那个村子的村口。

    村子破败了许多，土地庙塌了一半。庙后确有三棵老槐树，最粗那棵，要两人合抱。

    他找到师父说的位置，折了根硬树枝，趁着夜色开始挖。

    冻土很硬。

    二狗挖得手心起泡、破裂、流血。就在力气快要耗尽时，树枝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二狗趴下去，闻了闻，然后用手刨开土。

    是一个陶罐。封口用蜡封着，蜡上似乎还刻着模糊的符咒痕迹，但已磨损不堪。

    二狗捧出陶罐，撬开封蜡。一股难以形容的、陈腐中带着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罐子里，没有金银，没有书信。

    只有一堆小小的、蜷缩在一起的、完全白骨化的婴儿骸骨。

    骸骨中间，埋着半块褪色发黑的桃木符牌，上面刻着的，是二狗的生辰八字。

    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从二狗脚边掠过。远处村庄里，隐约传来几声狗吠，和女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模糊声音。

    二狗捧着陶罐，跪在冰冷的冻土上，看着那些细小的骨头，和那块写着他的名字、却显然已被某种阴邪力量侵蚀的符牌，师父临终前的话，字字滴血般砸回耳边：

    “……往南走……找你该找的……”

    手腕上，那道沉寂多年的“生死符”，毫无征兆地，猛地灼烫起来。

    看着手腕，二狗心里大惊，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