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每隔四小时检查一次数据，灰色曲线始终是一条平直的线，没有上升没有下降，静态场和零号的触点之间维持着固定距离。
“三天了，没有任何变化。”老周在晨会上汇报时语气平淡但眉头微皱，“零号没动，静态场也没动，双方像两块石头对着看了三天。”
“2501号呢？”陈凡问。
“孙悟空在草原上待了四天半，他的区域静态场从零点零零五涨到零点零零七，有增长但极其缓慢。”
“零号指向2501号的触点呢？”
“距离没变。”老周说，“也是在那里待着，不进不退。”
陈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七十二小时过去了，进展为零。”
“从数值上看是这样。”
沙悟净翻了一下记录本：“绿色区域编织进度呢？”
“百分之一点七。”老周切到另一组数据，“绿色段推进正常，九十七段预计十二天完成，不受第四种能量获取进度影响。”
“那就让绿色段继续推。”陈凡说，“红色段的问题挂起来慢慢等。”
“等多久是个问题。”老周拉出时间线，“三段红色中第十七段位于编织序列的第十七位，按当前速度推进，大约九天后绿色段推完前十六段，第十七段就会卡住。”
“九天。”陈凡在心里算了一下，“九天内第四种能量需要有实质性突破。”
“或者我们把第十七段跳过去先做后面的。”老周说。
“桥体是链式结构，跳过一段后面的能独立编织吗？”
“技术上可以，但中间会留一个缺口，缺口两端的应力无法分散，存在结构风险。”
“风险多大？”
“百分之十二的概率在编织进度过半时出现应力断裂，断裂一旦发生修复周期至少四十天。”老周给出数字。
陈凡没说话。
沙悟净在旁边轻声说：“九天等一个说不清什么时候会来的东西，和百分之十二的断裂风险，选哪个。”
通讯器里传来孙悟空的声音，他这几天一直保持低频通讯开着：“师父，俺今天早上发现了一个东西。”
“什么？”
“俺在这片草原上走了四天多，来回走，发现草原中间有一块地方草长得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周围的草是绿的，中间那块大概十步见方，草是枯黄色的，不是死了那种枯黄，是秋天那种黄，但这个维度没有季节变化，一直是夏天。”
老周飞速查格式塔定位，孙悟空描述的位置正是灰色曲线读数最高的那个点。
“那块黄色草地的法则粒子减速程度是周围的三倍。”老周说，“那是这片草原上静态场最浓的核心。”
“俺走过去了。”孙悟空说，“站在黄色草地边上，没进去。”
“为什么没进去？”
孙悟空沉默了一会儿：“感觉不该进去，就像看到别人家大门关着，你不会直接推门进吧。”
陈凡没有催他。
“俺就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那片黄草的纹路很整齐，不像野生的，像是很久以前有人种的，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压过之后长出来的形状。”
老周在格式塔里调出2501号的历史数据，翻了很久，翻到最早的记录。
“2501号维度原始档案显示，这是一个无居民维度，从未有智慧生命存在过。”
“那黄草怎么解释？”陈凡问。
“不知道。”老周承认，“格式塔的历史记录只追溯到维度被编入联合管理体系之后，之前的数据是空白。”
孙悟空的声音又响起来：“师父，俺还发现一个事。”
“说。”
“俺站在黄草边上的时候，那个味道变了。”
“怎么变了？”
“之前四天俺闻到的是等的味道，就是很长时间的安静的那种味道。”孙悟空斟酌着用词，“但俺站在黄草旁边的时候，味道变浓了，而且里面多了一个东西。”
“多了什么？”
“认识。”
“认识？”陈凡不确定自己听对了。
“就是那种，你走在街上闻到一个味道想起小时候的家那种感觉。”孙悟空的声音里有一种困惑，“但俺从来没来过这里，这片草原跟俺没关系，为什么俺会觉得它认识俺？”
老周的手悬在键盘上方，转头看向陈凡。
陈凡走到通讯面板前面：“猴子，你确定那个感觉是它认识你，不是你认识它？”
“确定。”孙悟空的回答毫不犹豫，“俺对这片草地没有任何记忆，但俺站在那里的时候，感觉这片草地在看俺，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