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通了。”他在午间碰头会上把结论写在临时白板上,“静态场对意图的识别不是读心术,它识别的是行为模式中包含的信息结构。”
陈凡端着凉了的茶杯:“说人话。”
“格式塔探针的指令集里写着采集,提取,传输这些词条,这些词条本身携带了一种特定的信息结构,我暂且叫它索取型结构。”老周画了一个箭头从左指向右,“索取型结构的特征是单向流动,从目标到自己,这个信息结构与静态场的存在条件互斥。”
“互斥?”沙悟净问。
“静态场的存在条件是无外部指向的在场。”老周在箭头旁边画了一个圆点,“圆点是静态的,不指向任何方向,而索取型结构是一根箭头,有明确的方向和终点。当箭头进入圆点的范围时,圆点的无方向性被打破,存在条件不再满足,场就坍塌了。”
陈凡放下茶杯:“那零号为什么不触发坍塌?”
“因为零号的感应触点携带的信息结构不是索取型的。”老周调出零号触点的编码分析,“零号的触点指令集里没有采集和传输,它只有两个基础函数,感知和记录。”
“感知不是一种获取吗?”
“从结果上看是,但从信息结构上看不是。”老周想了一下措辞,“感知是双向通道,我感知你的同时你也在感知我,没有单向箭头。索取是单向通道,我拿走你的东西你什么都得不到。静态场不排斥被感知,它排斥被拿走。”
陈凡慢慢点头:“所以区别是好奇和贪婪。”
“如果要用人类词汇来概括的话。”老周推了推眼镜,“好奇是想看看你,贪婪是想拿走你。静态场分得清这两者。”
通讯器里孙悟空的声音响起来,他已经在2501号草原上坐了将近三十个小时:“师父,俺有个发现。”
“说。”
“俺刚才动了一下,就换了个坐姿,那个味道淡了一点。”孙悟空的语气里有困惑,“然后俺重新坐好不动了,过了大概十分钟它又回来了。”
老周飞快地查数据:“确认,他换坐姿的时候灰色曲线下降了零点零零零八,恢复不动后十一分钟回升。”
“动了就淡了?”陈凡问。
“不完全是动不动的问题。”孙悟空的声音很慢,在认真想每一个字,“俺换坐姿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腿麻了要换个姿势,那一刻俺的注意力从这片草地上移开了,移到了自己身上。”
“注意力转移。”老周记录下来。
“然后俺重新坐好之后,过了一会儿又忘了自己了,又只剩下风和草,味道就回来了。”
陈凡站起来走到翻译窗口前面:“零号,你的触点伸向那三个地方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翻译窗口沉默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文字浮现:
没有在想,只是在看。
看到了什么?
很多安静的地方,有的安静里住过人,有的安静里从来没有人,两种安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住过人的安静比较暖。
老周在旁边插话:“零号,你的触点接触到那些安静的时候,你有没有想把它们带回来?”
翻译窗口上的字迹停了一下,然后写:
带回来做什么?
“用来织桥。”老周直说。
又是一段沉默,比刚才更长。
我现在想了,它们会跑掉吗?
老周看向陈凡,陈凡摇头示意让零号自己去感知。
格式塔的数据在那一刻出现了微妙变化,零号指向0224号废墟方向的感应触点前端,法则粒子速度出现了零点零零零二的波动。
“有轻微消退。”老周压低声音。
翻译窗口浮现新文字:
它动了一下,我感觉到了,它在往后退。
“因为你刚才产生了想拿走它的念头。”陈凡说。
我知道了。
零号的字迹停了几秒,然后继续:
我不能想着用它,我只能去看它,如果它自己愿意跟我走才行。
“对。”陈凡说。
那它什么时候才会愿意?
陈凡看着翻译窗口上这行字,没有立刻回答。
老周在旁边轻声说:“2203号老头坐了三年没人搭理他,孙悟空去了之后蹲了大半天他才开口。开口的那一刻不是因为孙悟空做了什么,是因为他自己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陈凡重复这三个字,转向翻译窗口,“零号,你不需要等它们愿意。你只需要一直在那里看着,不走,不拿,不催,看的时间够长了,如果它们会动,它们自己会动。”
你是说我要像那只猴子一样坐着?
“不一定是坐着。”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