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早上他接通陈凡的频道，声音里带着一点烦躁：“师父，俺跑了十七个维度，有荒漠的，有海洋的，有全是虫子的，没一个让俺想待着。”
“一个都没有？”
“没有，要么太热要么太冷要么太吵，俺待不住。”
陈凡想了想：“你在2203号待了七天，那个地方也不舒服，为什么待得住？”
孙悟空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不一样，2203号有人，有老头，有故事听，俺是因为有东西牵着才待得住。”
“所以你找的不是一个舒服的地方，是一个有东西牵着你的地方。”
“可能吧。”孙悟空挠了挠头，“但俺去的那十七个维度，有的有居民有的没有，有居民的那些俺也凑近看了，没感觉。”
“什么叫没感觉？”
“就是看完了想走，不想多待一秒。”孙悟空的语气有点沮丧，“师父，是不是俺找错方向了？”
“也许。”陈凡靠在椅背上，“你之前在2203号的时候，是我派你去的，你去之前知道那里有什么吗？”
“不知道，你说去听，俺就去了。”
“那你是到了之后才被牵住的。”
“对。”
“所以你现在的问题是，你每到一个地方就在找那种被牵住的感觉，找不到就走了。”陈凡说，“但2203号你也不是一到就被牵住的，你蹲了多久才听到老头说第一句话？”
孙悟空算了一下：“大半天。”
“你在那十七个维度每个待了多久？”
“最长的两个小时，最短的十分钟。”
陈凡没说话。
孙悟空在那头吸了一口气：“师父的意思是俺太急了。”
“你是齐天大圣，你的速度是你的优势也是你的障碍。”陈凡说，“第四种线可能不是跑出来的，是蹲出来的。”
“那俺蹲哪？”
“你现在在哪个维度？”
“2501号，一片草原，没有居民，只有风和草。”
“就蹲那儿。”
“蹲多久？”
“蹲到你不想走或者实在待不住为止。”
孙悟空没有立刻答应，过了几秒才说：“行吧，俺试试。”
通讯器里传来他坐下去的声音，然后是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和2203号磨刀石的沙沙声有几分相似，但更轻更远。
陈凡关掉通讯器，没有挂断，只是把音量调到最低，让那个风声留在指挥舱的背景里。
老周从监测台那边走过来：“格式塔的未知类别曲线有新动静。”
“什么动静？”
“过去五天里，灰色曲线一共出现了十一次微弱脉冲。”老周把脉冲时间点列出来，“我做了关联分析，发现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十一次脉冲中有九次发生在孙悟空从一个维度离开的瞬间。”
陈凡站起来走到监测台前面：“他离开的时候？”
“对，不是他到达的时候，是他离开的时候。”老周指着时间轴上的标记，“每次他从一个维度跳走，灰色曲线就跳一下，幅度极小，但确实存在。”
“他离开的时候产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老周摇头，“按照常理，孙悟空的筋斗云跳跃会产生空间波动，但空间波动的频段和叙事能量完全不同，不应该出现在格式塔的监测范围内。”
陈凡看着那些微弱的灰色脉冲，想了很久。
“他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那个地方会产生什么？”他自言自语。
沙悟净从笔记本里抬头：“空缺。”
陈凡和老周同时转头看他。
“一个人来了又走了，留下的是空缺。”沙悟净说，“就像老头的儿子走了之后留下的那个位置，有人坐过的椅子空了，有人待过的地方没人了。”
老周的表情变了：“你是说第四种能量是缺失感？”
“不是缺失感。”沙悟净想了想措辞，“是有人来过的痕迹，来过又走了，那个走了之后的空，不是原来的空，是被填充过再清空的空。”
陈凡盯着沙悟净看了五秒钟。
“老周，2203号老头的儿子走了十一年，老头磨了三年刀，在儿子走和开始磨刀之间的八年里，老头在做什么？”
老周翻了一下2203号的详细档案：“没有记录，格式塔只监测到他开始磨刀之后的数据。”
“那八年里他什么都没做。”陈凡说，“他只是待着，在儿子走了之后的空房子里待着，那八年的待着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通讯器里孙悟空的背景音还在，风吹草地的声音，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