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组织,没有人通知,每天早上老头坐到磨刀石旁边的时候,就有人从各个方向走过来,站在巷子口,站在墙根,站在屋顶上。
他们不说别的,只说名字。
“我女儿,陈小雨,九岁。”
“我父亲,王铁锤,四十七岁。”
“我哥哥,刘大壮,二十一岁,走的时候刚成亲三天。”
每说完一个名字,说话的人就退回去,换下一个人上前。
没有哭喊,没有控诉,只有名字和年龄,偶尔加一句走的时候在做什么。
孙悟空每天的汇报越来越短。
“今天三十四个人,说了四十一个名字,有人家里死了不止一个。”
“有没有异常?”陈凡问。
“没有,很安静,说完就走,明天再来。”
老周在晨会上汇报数据:2203号维度恐惧类叙事能量产出持续下降,五天内累计降幅百分之三十一,悲伤类中性能量产出稳定在每小时零点一五个标准单位,是恐惧信号峰值的两倍半。
“零号那边呢?”陈凡问。
“缓冲区使用率从百分之十九降到百分之十一。”老周翻了一页,“恐惧信号输入量下降后,零号的拆解模块负载减轻,空出来的算力被自动分配给了悲伤类能量的编码整合,整体效率提升百分之八。”
“好消息。”沙悟净说。
“还有一个消息,不确定好坏。”老周把格式塔的预警面板调出来,“2203号所在城邦的军事管理层在四小时前派出了侦察单位,目标是老头所在的巷子。”
指挥舱里安静了两秒。
“他们发现了集会。”陈凡说。
“2203号的城邦法律禁止十人以上的非军事集会。”老周调出法律条文数据,“违反者按叛乱罪处理,最高刑罚是流放至城邦边界充当哨兵,平均存活时间四个月。”
“猴子知道吗?”
“我现在告诉他。”沙悟净接通孙悟空的频道,“悟空,城邦军方派了侦察兵过来,四小时前出发,按照2203号的交通速度,预计六到八小时后抵达你所在区域。”
通讯器里孙悟空的声音很平:“多少人?”
“侦察单位标准编制,十二人,轻武装。”
“俺能打。”
“不能打。”陈凡的声音插进来,“你打了就变成外来入侵者,所有人都会把你当敌人,包括那些来说名字的人。”
孙悟空沉默了三秒:“那怎么办?”
“你现在在哪?”
“还在巷子口,老头在旁边坐着,今天人还没来。”
“告诉老头。”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有兵要来,让他自己决定明天还来不来。”
通讯器里传来孙悟空转身的声音,然后是他用本地语言跟老头说话的声音。
“老人家,有兵要来,说是查集会的。”
磨刀石旁边安静了一会儿。
“多少人?”老头问。
“十二个。”
“什么时候到?”
“明天早上之前。”
老头没说话,过了大约一分钟,他站起来,走到那把插在地里的刀旁边,看了看。
“那把刀是给我儿子的。”老头说,“我磨了三年,不是为了让兵把它收走。”
“你想怎么办?”孙悟空问。
“明天我还来。”老头说,“他们要抓就抓,我九百九十七把钝刀都磨完了,不差这一回。”
孙悟空把这话转述给陈凡。
陈凡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老周,2203号城邦军方的执法逻辑是什么?”
“服从命令,不问原因。”老周翻了一下档案,“士兵平均年龄十九岁,服役年限三年起,大部分是被征召的平民子弟。”
“十九岁。”陈凡重复了一遍。
“对,和老头儿子走的时候差不多大。”
陈凡闭上眼睛想了五秒钟,然后睁开。
“猴子,明天那些人来说名字的时候,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数人数,如果超过十个人,你就问他们一句话。”
“什么话?”
“问他们愿不愿意让兵也听。”
孙悟空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师父,你是想让那十二个兵也进来听?”
“他们十九岁,他们的父母可能也在等他们回家。”陈凡说,“如果老头的故事能让邻居哭,也能让兵哭。”
“万一兵不哭呢?万一他们直接抓人呢?”
“那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