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坯在磨刀石上走了四百多个来回,刀身薄了,形状出来了,但刀刃依然是钝的。
孙悟空把刀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放进木箱子里。
“最后一把了。”老头说。
“嗯。”
老头从墙角摸出最后一块铁坯,比前面的都小,边角磨得圆润,像是被人攥在手里盘了很久。
“这块铁是我儿子留下的。”老头把铁坯放在膝盖上,“他走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的,我捡的。”
孙悟空没伸手。
“这把我自己磨。”老头说。
他把铁坯放上磨刀石,手还在抖,但动作比昨天稳了一些,磨刀石的沙沙声重新响起来,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
巷子口站着的人多了。
孙悟空数了一下,七个,比昨天多了三个,最近的站在五步之外,最远的靠在对面墙根,所有人都穿灰衣服,所有人都没说话。
磨了大约半个小时,老头停下来。
“这把要开刃。”他说。
孙悟空看着他。
“前面九百九十九把都没开刃,这把要开。”老头的声音很轻,“我儿子的刀,得是锋利的。”
他换了一个角度,磨刀石的声音变了,从沙沙变成了嘶嘶,铁坯的边缘开始泛出银白色的光。
通讯器里孙悟空的呼吸声很轻。
“师父,他在开刃。”
陈凡在指挥舱里问:“什么意思?”
“前面九百九十九把都是钝的,第一千把他要磨成真刀。”
老周抬头看了一眼格式塔的监测仪,2203号维度的叙事能量波形正在发生变化,暗红色的恐惧底色上,深紫色的悲伤区域在扩大,但在悲伤的边缘,出现了一缕极细的白色。
“新的情绪标签。”老周放大波形,“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决意。”
“决意?”沙悟净凑过来看。
“做出决定之后的平静。”老周调出情绪光谱对照表,“这个波形在7357号出现过一次,是那个水母决定把自己的光谱故事传给下一代的时候。”
通讯器里传来金属与石头摩擦的尖锐声响,持续了很久,然后停了。
“磨好了。”孙悟空说。
“然后呢?”
“老头把刀举起来看了看,刀刃很亮,能照见人影。”
孙悟空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刀插进地里了。”
“插进地里?”
“对,插在磨刀石旁边的土地上,刀刃朝天,插得很深,只露出半截刀柄。”
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铁屑。
“一千把了。”他说,声音比前几天都大,“够了。”
巷子口站着的七个人里,有一个中年女人往前走了两步。
“老赵头。”她开口了,声音很干涩,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老头转过身看着她。
“赵小北。”他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记住。”女人说,“我儿子也没回来,我想记住别人家没回来的孩子叫什么。”
老头看了她很久。
“你儿子叫什么?”
“林小满,十五岁走的。”
旁边一个瘦高的男人突然开口:“我弟弟,周大牛,十三岁。”
又一个声音从墙根传来:“我丈夫,孙铁柱,走了十二年了。”
孙悟空蹲在原地没动,通讯器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师父,他们在报名字。”
格式塔的监测仪上,2203号维度的叙事能量读数开始跳动,深紫色的悲伤波形从一个点迅速扩散成一片,强度从零点零五飙升到零点一二,零点一九,零点二七。
“速率在涨。”沙悟净盯着数字。
老周摇头:“不是速率在涨,是参与人数在涨,每个人贡献的能量其实很小,但人数在叠加。”
翻译窗口跳出零号的文字:名字,他们在把名字说出来,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根线。
陈凡站在白板前面,没有写字,只是看着屏幕上那片不断扩大的深紫色区域。
通讯器里孙悟空的声音又传来了。
“师父,老头在哭,那个女的也在哭,瘦高个儿没哭但手在抖。”
“你呢?”
“俺没事。”孙悟空顿了一下,“俺就是觉得,这地方的人憋了三千年的话,今天头一回有人问他们家里人叫什么名字。”
格式塔弹出新数据:2203号维度恐惧类叙事能量产出在过去一小时内下降百分之十四,悲伤类中性能量产出上升百分之三十一,两条曲线的交叉点比预估提前了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