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坐在那个巷子口,听老头磨刀。
第一天老头说了那句话之后就再没开口,孙悟空也没追问,两个人一个磨刀一个蹲着,从早到晚。
第二天老头磨完了第九百九十八把刀,把刀放进身后一个巨大的木箱子里,箱子已经快装满了。
“还差两把。”老头自言自语。
孙悟空没接话。
第三天早上,老头没有磨刀,他坐在磨刀石旁边发呆,手里攥着一块铁坯,没有动作。
“磨不动了。”老头说,“手抖。”
孙悟空看了一眼老头的手,指关节全部变形,掌心的茧厚得像一层壳。
“歇一天。”孙悟空说。
“不能歇,歇一天就晚一天。”
“晚一天怎么了?”
老头转过头来看着孙悟空,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晚一天他就多疼一天。”
孙悟空没有再说话,从地上捡起那块铁坯,放在磨刀石上,开始磨。
老头愣住了。
“你干什么?”
“帮你磨。”孙悟空的手很稳,磨刀石的沙沙声重新响起来,“你歇着,俺磨。”
老头盯着孙悟空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
然后他哭了。
没有声音,眼泪从那张灰色的脸上滑下来,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盘古号指挥舱里,格式塔的监测仪上,2203号维度的叙事能量波形出现了第二次暖色分化,强度是第一次的三倍。
老周把波形放大:“不是恐惧,不是正面叙事,是第三种。”
“什么?”陈凡走过来。
“悲伤。”老周看着那缕暖色中夹杂的深紫色调,“和0891号那个水母发明的深紫色一样,是悲伤。”
“悲伤算正面还是负面?”沙悟净问。
“都不算。”老周调出波形的相位分析,“悲伤类叙事能量的相位既不是正的也不是反的,是中性的,不会与任何方向的能量相消,也不会被天庭的降频算法拦截。”
“它能被零号使用吗?”
老周查了一下零号的能量汇聚模块:“能,中性能量可以被直接编码为任何方向,转化效率百分之百,零损耗。”
陈凡看着屏幕上那缕深紫色的波形。
“零号说疼的故事拆开来也有线。”他说,“但悲伤的故事不需要拆,它本身就是线。”
通讯器里孙悟空的声音传来,很轻:“师父,老头不哭了,他在跟俺说他儿子的事。”
“说什么?”
“说他儿子小时候怕黑,每天晚上要他爹在床边坐着才能睡着。”孙悟空的声音有点不对劲,“说他儿子十四岁那年被征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在动,他没听清说的什么。”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十一年前的大战,他儿子没回来。”
指挥舱里安静了很久。
“师父。”孙悟空又开口了,“巷子口围了几个人,在听。”
“什么人?”
“邻居,灰衣服的,站在远处,没靠近,但在听。”
“他们什么反应?”
“有一个女的在抹眼睛。”
格式塔的监测仪上,2203号维度的暖色波形开始扩散,从一个点变成了一小片,强度持续上升。
零点零一,零点零三,零点零五。
“它在涨。”沙悟净盯着数字。
“不是涨。”老周摇头,“是传染,老头的悲伤通过声音传给了周围的人,周围的人也开始回忆自己失去的东西。”
“会过载吗?”陈凡立刻问。
老周查了一下2203号居民的神经结构:“不会,他们的记忆回路本来就是激活状态,三千年的战争让他们的大脑一直在处理创伤记忆,只是从来没有出口。”
“现在有出口了。”
“对,老头开口说话就是出口。”老周把数据面板关掉,“陈凡,2203号不需要梯度协议,不需要前置节点,不需要本地合伙人,它需要的只是一个愿意听的人。”
翻译窗口跳出零号的文字:这棵树不是生病了,是憋太久了,有人听它就好了。
陈凡走到通讯面板前面。
“猴子,你还能待多久?”
“多久都行。”孙悟空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师父,俺发现一件事。”
“什么?”
“这老头磨的九百九十七把刀,没有一把是锋利的。”
“什么意思?”
“俺刚才帮他磨的时候看了,刀刃全是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