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悟净在值班日志上画了一条平滑的增长曲线，曲线末端标注着预计达标时间。
老周端着茶杯走进指挥舱，扫了一眼屏幕，目光停在第三十二个节点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是灰色的。
“0774号怎么回事？”陈凡从白板前转过身来。
“节点部署完成，激活指令已发送，本地种子响应正常。”老周把茶杯放下，调出0774号维度的详细数据面板，“但叙事能量读数是零。”
“零？”沙悟净停下笔，“连背景噪声都没有？”
“有背景噪声，零点零零零一级别的环境底值。”老周放大波形图，“但没有任何来自居民的叙事产出，一个字都没有。”
陈凡走到屏幕前面看了一会儿。
“猴子到了吗？”
“到了，昨天下午进的0774号。”老周切换到通讯频道的日志记录，“他发回来一条消息，就四个字。”
沙悟净凑过来看。
消息内容是：没人说话。
陈凡接通孙悟空的频道。
“猴子，什么情况？”
孙悟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困惑：“师父，这地方的人不是不想讲故事，是不会说话。”
“什么叫不会说话？”
“就是字面意思。”孙悟空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个世界的居民交流方式不是语言，是一种……颜色。”
老周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顿了一下。
“颜色？”
“对，他们身上会发光，不同颜色代表不同意思。”孙悟空在那头比划着，虽然没人看得见，“俺在广场上支了摊子，讲了一下午，底下坐了两百多号人，听得很认真，身上闪得跟霓虹灯似的。”
“那不是挺好？”猪八戒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好个屁。”孙悟空骂了一句，“他们听完了，很激动，身上闪得五颜六色，但是他们没法把自己的感受讲出来，因为他们的交流系统里没有叙事这个功能。”
指挥舱里安静了几秒。
“老周，0774号的文明形态档案调出来。”陈凡说。
老周已经在翻了。
“0774号，光谱文明，居民以体表生物发光进行信息交换，语言系统基于四百七十二种可见光波长的排列组合，信息传递效率极高，但结构为纯粹的状态描述型，没有时间轴概念。”
“没有时间轴是什么意思？”沙悟净问。
“意思是他们的语言只能表达此刻正在发生什么，不能表达过去发生过什么，也不能表达想象中可能发生什么。”老周把文档关掉，靠在椅背上，“故事的本质是什么？是把事件按时间顺序串起来，加上因果关系。一个没有时间轴的语言系统，从根子上就不具备讲故事的能力。”
“那他们怎么记忆？”陈凡追问。
“他们不记忆。”老周说，“他们的大脑结构里没有长期记忆存储区，所有信息都是实时处理实时丢弃。猴子今天给他们讲的故事，明天他们就全忘了。”
孙悟空在频道里骂了一声。
“怪不得俺觉得不对劲，昨天来听的那批人，今天又来了，但他们看俺的眼神跟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
陈凡走回白板前面，在0774号的编号旁边画了一个圈。
“所以问题不是他们不想讲故事，是他们的生理结构不支持。”
“对。”老周点头，“这不是文化问题，是硬件问题。你没法教一条鱼爬树。”
“那怎么办？跳过？”沙悟净问。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白板上那个圈，想了很久。
“老周，三千个维度里，类似0774号这种硬件不兼容的情况，有多少个？”
老周查了三分钟。
“一百零九个。”
沙悟净的笔停住了。
“一百零九个维度的居民，从生理层面就无法产生叙事能量？”
“不是无法产生。”老周纠正他，“是无法用我们定义的方式产生。他们可能有自己的表达形式，但不在我们的监测模型覆盖范围内。”
陈凡转过身来看着老周。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监测仪可能漏掉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对叙事能量的定义可能太窄了。”老周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在陈凡画的圈旁边写了一行字，“2291号哼了四个音符，产生了零点一七个标准单位。那是声音。7357号讲了一段经历，产生了零点零一。那是语言。”
他在两个例子下面画了一条线。
“0774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