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凡就把睡眼惺忪的老周从他那个用代码搭的小房间里薅了出来。老周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身上还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杯隔夜的白开水,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说老板,合同里可没写年假期间还要开晨会。”老周打着哈欠,抱怨道。
“这不是晨会,是技术攻关会。”陈凡把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超元叙事网络’,委员会那边已经通过了,碎界的技术先遣队三天后就到。你这个总设计师,得拿出个初步的架构方案来。”
老周喝了一口热茶,精神了些。他调出昨天会议的记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帮人……算盘打得比我还精。”老周嘟囔了一句,“天庭要内容审核,灵山要功德认证,碎界要数据处理……他们把最肥的肉都划拉走了,最后所有的数据流,都得从我这儿过。我这底层架构,哪是网络啊,这简直就是个宇宙级的中央厨房,三千个维度往里扔菜,我得洗菜、切菜、配菜,还得保证送到各个包厢的菜品不一样,味道还得对。”
陈凡听懂了他的比喻,也明白了他的难处。“有多难?”
“不是难,是根本不可能。”老周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用现有的架构,绝对不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画了一张现有的盘古号数据流拓扑图。一个核心节点(盘古号),通过中间件通道,连接着三千个维度节点。
“你看,我们现在的模式,是中央集权式。所有跨维度的操作和数据交换,都必须经过盘古号这个中枢。修修补补,处理个别维度的紧急事件还行。但现在,我们要处理的是三千个维度、每时每刻都在产生的、海量的、不成形的叙事数据流。”
他用笔在三千个维度节点上重重地画着圈。
“一个普通人一天产生的念头有多少?几万个。一个故事呢?可能包含几百万个信息片段。三千个维度,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在讲故事,那每秒钟涌入盘古号的数据量,都会是一个天文数字。别说处理了,光是接收,就能把我的服务器撑爆。盘古号的底层架构,就像一根吸管,你想用它抽干整个太平洋,你说可能吗?”
陈凡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他虽然不懂技术细节,但老周的比喻他听懂了。这个问题不解决,“故事之桥”计划就是空中楼阁。
“那怎么办?升级服务器?扩建底层架构区?”
“没用。”老周摇了摇头,“这不是硬件问题,是架构理念的问题。中央集权的路走不通了。我们得换个思路。”
他把白板上的图全部擦掉,然后,在中央画了一个纯白的光球。
“零号。”
陈凡看着那个光球,若有所思。
“老板,你想想,零号是怎么处理信息的?”老周问道,“它在修复0371号的时候,同时调度四种签名,应对六个方向的复杂状况,核心负荷都没到顶。它在完成自我整合后,甚至可以直接重塑法则。它的处理能力,远超盘古号的服务器。为什么?”
“因为……它的核心架构不一样?”陈凡试探着回答。
“没错!”老周的眼睛亮了起来,“零号不是一个中央处理器。它是一个分布式、自适应、可生长的‘生态系统’。它的核心,是那个融合了预设和涌演的‘我’,但它的每一个部分,每一个法则签名,甚至它创造出的每一寸边界加固层,都拥有独立的计算和响应能力。它不是一个大脑带着一堆没有思想的胳-膊腿,而是一个由无数个小大脑组成的、高度协同的生命体。”
老周越说越兴奋,拿起笔,在零号那个光球周围,画出了无数个小小的、互相连接的节点。
“我们要建的‘超元叙事网络’,不能再以盘古号为中心。我们得模仿零号的结构。我们要建一个‘去中心化’的网络!”
“去中心化?”
“对!”老周在图上飞快地勾画着,“我们不能把所有的故事都收到盘古号来处理。我们要在每个维度,甚至每个文明圈,都建立一个‘叙事前置节点’。”
“这个前置节点,负责收集本区域的叙事能量,进行初步的筛选、净化和压缩。比如,天庭可以在他们的管辖区节点上,加载‘忠孝仁义’的筛选模型;灵山可以在他们的区域节点上,加载‘慈悲智慧’的功德算法。这样一来,大部分的计算和审核工作,都在本地完成了。”
“然后呢?压缩好的能量怎么处理?”
“然后,这些前置节点,再把经过处理的、高质量的‘叙事精粹’,上传到盘-古号。这样,涌入我们核心系统的数据量,可能只有原始数据量的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我们的压力就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