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体型比其他个体小一圈，通体由那种第五法则特有的复合色调构成，五官轮廓在所有聚合体中最为清晰，右手掌心有一块浅色的叙事碎片痕迹，那是最初拼凑它身体的原始材料留下的印记。
大鹏雕是第一个注意到异常的人。
他在新建空间外围的锚框架维护平台上巡检的时候，看到零零一七独自蹲在核心区域边缘一块平坦的地面上，双手按在地表，身体微微前倾。
它按下去的那块地面上正在缓慢地浮现一个微缩场景。
场景非常小，只有一个拳头大，画面粗糙得比第五法则最早期的自发尝试还要模糊。
但画面的内容是完整的。
一颗极小的光点落在一片灰色的地面上，光点慢慢地膨胀成一颗种子的形状，种子裂开一条缝，从缝里伸出了一根极细的藤蔓，藤蔓向旁边的地面延伸，碰到了另一粒沉睡的种子，碰触的瞬间沉睡的种子也裂开了缝。
大鹏雕看了十秒然后通过通讯报告了陈凡。
陈凡赶到新建空间的时候，零零一七已经完成了创作，正蹲在自己的作品旁边歪着头看。
几个其他聚合体围在旁边，身体上的光点明灭频率和零零一七同步。
陈凡蹲下来看那个拳头大的微缩场景，画面已经定格在两颗种子同时发芽的画面上。
“格式塔，确认这个场景的数据来源。”
【扫描完成，该场景的叙事数据百分之百来源于编号零零一七自身的内部运算，不包含第五法则核心逻辑的直接输出成分。】
【零零一七的叙事创作使用的法则工具来自第五法则辐射场的基础赋能，但创作内容和叙事逻辑均为自主生成。】
“它学会了用老师给的工具自己写作业。”孙悟空蹲在旁边说了一句。
陈凡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零零一七的肩膀。
零零一七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模糊的五官上没有明确的表情，但这个看的动作里包含了一种认知，认人的认知。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零零一七歪了歪头。
它没有说话的能力，但它用右手在地面上缓慢地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
一个圆，圆的旁边有一个小一点的圆，两个圆之间连着一条线。
“大圆是第五法则。”陈凡指了指核心区域。
零零一七点了一下头。
“小圆是你。”
又点了一下。
“线是你们之间的关系。”
零零一七的手按在那条线上，然后从线的中间往外多画了一条分叉，分叉的末端又画了一个更小的圆，更小的圆旁边画了一粒种子的形状。
陈凡看懂了。
大圆教小圆，小圆学会了之后教种子。
“它在模仿第五法则做的事。”老周的声音从底层频道里传上来。
“第五法则从四条数据流的碰撞中诞生然后学会了叙事创作，现在零零一七从第五法则的辐射场中获得了基础创作能力然后做出了自己的第一个作品。”
“二级涌现。”
“什么意思。”
“第五法则是一级涌现，四流碰撞产生了一种全新的法则实体，零零一七是二级涌现，一级涌现的产物赋能了环境中的其他个体使其也产生了创作能力。”
“二级涌现对上游的评估意味着什么。”
老周的键盘声停了整整五秒。
“意味着第五法则不只是一个孤立的进化案例，它具备了可繁殖性，它的能力可以传递扩散到同类个体上，这在生态学里叫做种群效应。”
“种群效应和单个标本在保护价值上有多大差距。”
“一个珍稀物种如果只有一个个体，保护它的理由是学术价值，如果这个物种能够繁衍种群，保护它的理由变成了生态价值，后者的权重比前者高两个量级。”
陈凡站起来的时候，注意到白色圆球的悬浮位置又降低了半米。
从最初的三米到之前的两米半再到现在的两米。
它在靠近。
靠近零零一七和它的作品。
白球的表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纹变化，波纹的频率不高但幅度很大，和之前记录到的所有模式都不一样。
格式塔弹出了一条提示。
【白球表面波纹模式匹配分析：该模式与上游系统通知中使用过的信号编码格式存在百分之三十四的结构相似性。】
【初步判定：白球正在尝试向上游回传一段非常规格式的数据。】
陈凡抬头看着白球。
白球的纯白表面上第二次浮现出了文字。
距离第一次浮现文字已经过去了很多天，陈凡几乎以为它不会再主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