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号的指挥舱变成了一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的多方视频会议室，四个全息窗口从未同时关闭过，最多的时候有十七个子窗口同时挂在空中，天庭的法务参议和碎界集团的合规审查官隔着维度壁垒吵了整整四轮。
核心争议集中在三个条款上。
第一是算力分摊比例。
碎界指挥官坚持其高维算力占并网总量的百分之四十三，应按此比例享受委员会投票权的加权优势。
太白金星不同意，理由是天庭提供的先天元气是最底层的法则基座，没有基座碎界的算力就是空中楼阁，基座贡献应当享有一票否决权。
迦叶替如来转达了灵山的立场，因果推演系统是唯一能预判第五法则演化走向的工具，预判能力等于战略价值，灵山应在委员会中拥有学术顾问席位并享有议题优先提案权。
雅典娜把所有人的方案听完之后抛出了第四种意见，奥林匹斯的信仰网络覆盖最广泛的基层用户群体，底层数据量最大，按数据贡献量计算奥林匹斯应当拥有最多的委员会席位。
四方各执一词，谈判陷入死循环。
陈凡在第一轮谈判里一句话没说，把烧水壶烧了三壶开水泡了六杯枸杞茶。
第二轮谈判开始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各位。”
四个窗口里的人同时看过来。
“你们谁知道第五法则在中间件里的实时迭代速率是多少？”
没有人回答。
“格式塔，把数据贴出来。”
格式塔将一组实时监控曲线投射到四个窗口的公共可视区域。
曲线显示第五法则的自发迭代速率在并网后的前十二小时内呈指数级增长，但在第十二小时到第三十六小时之间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和衰减趋势。
“这条曲线的意思是，第五法则在初始爆发期过后已经开始自然衰减。”陈凡用手指点着曲线的拐点。
“按照老周的模型推算，如果四条数据流维持现在这个各自为政的并网方式，法则碰撞的有效复杂度会在九十天内降至临界值以下，第五法则将提前消亡。”
频道里安静了。
陈凡继续说。
“上游给了一千年的窗口期，但按现在这个并网质量，我们连一百天都撑不到。”
碎界指挥官的机械音出现了罕见的杂音。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仅仅把四条数据线插在同一个盒子里是不够的，你们要真的合作，不是表面上的带宽共享，是底层法则的深度交叉互嵌。”
“你要我们把碎界集团的核心算法向其他三个维度公开？”碎界指挥官的电子眼亮了一下，那个亮度在碎界集团的面部表情编码里代表愤怒。
“不是公开，是互嵌。”陈凡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四环交叉的图形。
“天庭的气象法则里嵌入一部分碎界的计算逻辑，让降雨模型从经验驱动升级为数据驱动，灵山的因果推演里引入奥林匹斯的信仰变量作为新参数，反过来碎界的高维算法也要接受三界因果法则的边界约束以防止逻辑溢出。”
太白金星摸着胡子想了很久。
“陈总，这等于是把四个维度的核心法则搅成一锅粥。”
“搅成一锅粥才能煮出新东西，老周说得很清楚，上游要的是复杂度，是旧系统跑出新系统跑不出来的花样，各怀心思各守门户的并网模式产生不了足够的信息涌现。”
雅典娜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锐利。
“你说的这种深度互嵌如果实现了，任何一个维度都不可能再单方面退出合作，因为各自的核心法则已经和其他三方焊在了一起，强行拆分等于自杀。”
“是的。”
“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条款。”雅典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解之后的冷意。
“不可逆绑定，四个维度从此被锁死在同一条船上，而你是这条船的舵手。”
“我更喜欢物业经理这个称呼。”陈凡笑了一下。
“舵手听起来太像领袖了，我只是负责维护公共设施的中间层服务商，各维度内政我不干涉，法则互嵌的接口维护和版本更新由我团队负责，按季度收取技术服务费。”
碎界指挥官在通讯那头沉默了长达两分钟，期间他的面部屏幕上跑过了上万行运算代码。
最后他给出了答复。
“碎界集团董事会经过紧急表决，原则上同意法则互嵌方案，但要求在合同中加入技术防火墙条款，互嵌的法则片段必须经过脱敏处理，不可暴露核心源代码。”
“可以。”陈凡转向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叹了口气。
“玉帝说了，只要不让天庭出钱，技术层面的事他不管。”
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