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一动，胸口那个封存了镜中人核心的灰色光球，被他缓缓释放了出来。

    光球出现的瞬间，整个井底的法则都开始紊乱。

    那股纯粹的、渴望吞噬一切、将一切都拉入无序混沌的疯狂意志，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锁定了那枚散发着神圣佛光的“归元咒”。

    对于镜中人而言，“归元咒”这种蕴含着极致秩序与因果的能量体，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佳肴。

    而对于“归元咒”来说，镜中人这种反逻辑、反因果的混乱聚合体，是必须被净化、被格式化的“病毒”。

    两者，是天生的死敌。

    陈凡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灰色光球，靠近那滴“思念”之力。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当两者接触的刹那，时间和空间都仿佛凝固了。

    灰色的混乱能量，与金色的神圣烙印，如同两头无声搏杀的洪荒巨兽，疯狂地相互撕咬、相互吞噬、相互湮灭。

    一团灰与金交织的光晕，在井底的中心剧烈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海量的能量在对冲中化为虚无。

    陈凡的功德点在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这是维持自身神魂不被这两种顶级力量的对抗余波冲垮所必须支付的“防护费”。

    他死死盯着那团光晕，不敢有丝毫分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终于，那团刺目的光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灰色的混乱与金色的秩序，在极致的对抗后，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双双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光芒散去。

    井底恢复了平静。

    那滴“思念”之力，依旧悬浮在原地，但核心处那枚令人心悸的金色“卍”字，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陈凡胸前的灰色光球，也暗淡了许多，仿佛吃撑了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消化不良，被他迅速收回体内封存。

    成功了。

    陈凡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后背都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他准备上前收取那份纯净的“思念”之力时，异变再生！

    那即将彻底消散的“归元咒”的最后一缕金色气息，仿佛回光返照般，猛地亮了一下。

    它没有攻击陈凡，而是化作一道极其微弱的信息流，被已经筋疲力尽的镜中人核心，下意识地“吞”了进去。

    镜中人核心不懂这信息是什么，但它的本能是吞噬一切。

    而这道信息流在被吞噬、被混乱法则解析、重组之后，又被反馈回了陈凡的意识中。

    陈凡的脑海里，突兀地多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完整的记忆，也不是什么功法。

    而是一份，残缺不全的星图。

    星图上，大部分星辰都是黯淡的，只有寥寥七颗星辰，以一种诡异的排列方式闪烁着微光。

    而在星图的中央，标注着一个地名。

    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神魂中的认知。

    “盘丝洞”。

    陈凡瞬间明白了。

    如来，留了不止一手。

    这枚“归元咒”只是一个引子，一个保险。

    它真正的“接收器”，或者说“备份”，被他留在了盘丝洞！

    遥远到无法用距离衡量的灵山，大雷音寺。

    万佛朝宗，梵唱不休。

    高坐于九品莲台之上的如来佛祖，似乎正在闭目讲法。

    就在井底那枚“归元咒”与镜中人核心双双湮灭的刹那。

    佛祖座前，一排长明灯中，代表着金蝉子本源因果的那一盏，灯芯毫无征兆地，轻轻摇曳了一下。

    灯火，在那一瞬间，由原本的纯粹金色，悄然变为了一抹极淡、极诡异的……灰色。

    虽然只是一刹那便恢复了正常，快到连侍立在旁的迦叶尊者都没有察觉。

    但莲台之上，佛祖那双似乎洞察三界万物的眼眸，缓缓地，睁开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