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怨毒，带着一种被扰了清梦的无尽恼怒，与一种高高在上的、视众生为食粮的漠然。
“谁……敢……打扰……我的好梦？”
广场上，前一刻还沉浸在“梦泉”所带来的虚幻幸福中的女儿国国民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紧接着，一张张幸福的脸庞扭曲成了极致的惊恐。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突然对着怀里的空气尖叫，仿佛那婴儿变成了一条毒蛇。
一个正在与“镜中情人”共舞的少女，猛地推开身前，脸上血色尽失，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可怖的鬼魅。
幸福与恐惧，只在一线之间。
这无声的骚乱，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心悸。
“猴哥！”
猪八戒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他看到的景象远比其他人更骇人。
在他的星斗神瞳之下，王宫深处那口古井中，正喷涌出海啸般的灰色能量。
那能量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由纯粹的怨念、执念与镜面法则高度混合的聚合体。
在能量风暴的中心，一个模糊的、婀娜的女性轮廓正在成型，其身后，一道由纯粹怨气构成的蝎尾虚影，若隐若现，每一次摆动，都让整个女儿国的梦境发生一次剧烈的震荡。
“是她。”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中金芒爆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认得那股气息，那是五百年前，曾让他都感到棘手的倒马桩。
“可她不是被昴日星官给克死了吗？”
敖烈沉声道。
“死的是肉身，不是执念。”
陈凡的影子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猪八戒立刻会意，转头看向地面，影子里，灰袍顾问举起了一块新的说明牌。
猪八戒连忙念道：
“管理员档案：琵琶洞蝎子精。被昴日星官以昴日神光击杀后，其对唐僧肉的强烈执念未能消散，被镜中人捕捉。镜中人以执念为核心，以女儿国为容器，将其塑造为此地‘情绪农场’的初代管理员。”
牌子翻了一面。
“能力：倒马桩神通与镜面法则结合，异变为‘因果倒刺’。任何针对幻境核心的强行攻击，都会被此神通倒转，平均反弹至每一个被精神链接的女儿国国民身上。攻击越强，国民神魂受损越重。”
“好毒的手段！”
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擎在手中，青筋暴起，却迟迟无法挥下。
这等于，整个女儿国的国民，都是蝎子精的人质。
“圣僧……”
女儿国女王此刻也从王座上惊起，她脸上的雍容与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幸福法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别慌。”
陈凡拍了拍女王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份出了BUG的需求文档。
“你先安抚好你的国民，告诉她们，这只是新产品上线前的压力测试。”
女王愣愣地点了点头，虽然完全没听懂，但那股镇定的气场让她下意识地选择了服从。
陈凡转向孙悟空：
“悟空，八戒，敖烈，沙僧。”
“师父！”
“在我回来之前，封锁王宫，隔离广场。”
“任何人不得靠近古井百米之内。”
“若有异动，优先保护民众，允许使用武力驱散，但不可伤及性命。”
“师父，你要去哪？”
孙悟空急道。
“下去跟她谈谈。”
陈凡指了指那口黑不见底的古井，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点职业性的微笑。
“这是一起典型的，因历史遗留问题导致的项目资产流失事件。这位‘管理员’，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强拆解决不了问题，得走并购流程。”
他说着，不待众人反应，竟一步迈出，整个人径直朝着井口落去。
“师-父！”
猪八戒的惊呼声被井中涌出的灰色雾气吞没。
坠落感只持续了一瞬。
陈凡的脚底触及的并非冰冷的井水，而是一片虚无的、散发着微光的地面。
这里是梦境与现实的夹缝，是蝎子精的领域。
四周一片死寂，天空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张模糊的、带着幸福微笑的女性脸庞缓缓流转，如同诡异的星河。
在他的前方，那个由怨念构成的女性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她的容貌极美，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凄婉与疯狂。
一身宫装，衣袂上缠绕着灰色的丝线，正是连接着女儿国万千梦境的管道。
“唐三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