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陈凡看了三秒。
白僧衣,赤足,没有挂珠也没有佛杖。
长相清隽,但不是那种出尘脱俗的清隽——
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极度通透之后的松弛。
笑意挂在嘴角,但不是在笑某个具体的事情,而是在笑“笑”本身。
金蝉子。
他的前世。
“这是他第一次来五庄观的时候。”
镇元子收回光影。
“那时候他还不是佛祖的二弟子,还只是灵山脚下一个听法的小和尚。跑到我这里来,说要借几本道藏看看。”
“借了吗?”
“借了。还顺走了我一壶酒。”
陈凡没忍住,嘴角歪了一下。
镇元子看到了他这个表情,沉默了几秒。
“你跟他不像。”
“我知道。”
“但某些地方——很像。”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草履下的脚趾动了动——
这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地仙之祖在放松状态下才会有的小动作。
“金蝉子九世轮回,每一世的记忆都会在某个节点开始回流。”
“前八世的转世,回流发生在生命的末尾——也就是他们即将死去的时候。”
“记忆涌回来,然后人死了,进入下一个轮回。”
他看着陈凡。
“你是第十世。最后一世。你的回流——不会等到末尾。”
陈凡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前九世的记忆、修为、因果、还有金蝉子本人留在每一世里的那些碎片——全部会在你这一世整合。”
镇元子的语气平得像在念一段老经文。
“你的身体就是容器。当整合完成的那一天——”
他顿了一下。
“你就是金蝉子。或者说,金蝉子就是你。没有区别了。”
陈凡盯着他。
屋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传来风穿过松柏的声音,沙沙的,一层一层。
“整合完成之后——”
陈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我还是我吗?”
镇元子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框上,背对着陈凡。
“老道不知道。”
“前八世的转世没活到这一步。”
“他们连容器都算不上——充其量是碎片的暂存点。”
“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走完全程的。”
他回过头。
“所以老道才说——你选了个有趣的壳。”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书案上投下一个方形的光斑。
镇元子走了。
门合上。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消失在某个转角。
陈凡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
茶杯空了。
他看着杯底残留的茶渍,看了很久。
系统面板上,两条线还在并行跑着。
红色警告在右上角闪烁。
镜中人的追踪标记安安静静地挂在右肩胛骨上。
而在他体内更深处的某个角落——
那枚金色的光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频率变了。
比之前快了一拍。
跟他的心跳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