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后台

    虎妖的尸体正在抽搐。

    不是垂死的那种抽搐,肌肉纤维在失去神经控制后的自然反应。而是一种……诡异的、有目的的变化。

    焦黑的皮毛开始剥落,像蛇蜕皮一样,从伤口边缘开始,一层层往下掉。露出下面新生的皮毛——更黑、更密、泛著幽冷的光泽。被打烂的半边脸也在缓慢癒合,碎裂的骨头重新拼接,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连那只被子弹打穿的眼睛,都在眼眶里缓缓转动,重新聚焦。

    “它在蜕变。”詹兆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快!用火!这东西怕火!”

    林兴反应过来,嘶声大吼:“火油!把所有火油都倒上去!快!”

    残存的帮眾们拖著残躯,手忙脚乱地搬来火油桶。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有人用仅剩的一只手把桶推过去。火油泼在虎妖身上,浸透了它新生的皮毛,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气味。

    虎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只正在重生的眼睛猛地睁开——

    琥珀色的竖瞳,比之前更加幽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瞳孔中倒映著那些忙碌的人影,倒映著燃烧的火把,倒映著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你们——”

    “点火!”

    轰!

    烈焰吞噬了虎妖的全身。

    火油遇火即燃,火焰冲天而起,热浪扑面而来,逼得周围的人连连后退。虎妖在火中挣扎、翻滚、嘶吼,声音悽厉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在山谷中迴荡了许久才渐渐低下去。

    林胜站在原地,看著那团燃烧的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將那张年轻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他想起那滴血。想起那个在远方沉睡的存在。想起虎妖说的那句话——“那东西在你身上”。

    “三弟。”林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担忧,“你在想什么?”

    林胜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残存的兄弟们。

    林鑫靠著大炮坐著,半边身子被血染红,左臂耷拉在身侧,像一条死蛇。但他还活著,胸口还在起伏。

    於柏山躺在地上,仅剩的那只眼睛半睁半闭,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但胸口还在起伏。

    程都抱著那桶没用上的火药,靠著山石傻笑,嘴角淌著血,像个疯子,但还活著。

    詹兆生捂著胸口,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站得笔直,像一棵风吹不倒的老松。

    沈长盛扶著昏迷的沈天波,朝这边点了点头。他的手还在抖,但没有倒下。

    林森在清点人数。每数一个,脸色就白一分,嘴唇哆嗦著,像在数一具具尸体。

    林兴站在他身边,沉默了很久。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著硝烟和焦糊的味道。

    “死了多少人?”他问,声音很轻。

    林森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天罡堂……还剩八个。地煞堂,十一个。睚眥堂、狴犴堂……加起来不到四十。炮手……全没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压著什么,“七十二个炮手,一个都没回来。”

    林兴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

    “帮主。”林森的声音哽咽了,“林鑫他……左臂保不住了。”

    林兴睁开眼,看向林鑫。

    那个壮得像头熊一样的汉子,正靠著大炮坐著,冲他咧嘴一笑。笑容还是那么憨厚,但脸色白得嚇人。

    “帮主,我没事。”他说,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就是以后不能给您扛包了。”

    林兴走过去,蹲下来,看著他那条垂著的左臂。

    骨头碎了大半,血肉模糊,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军医用布条扎住了断口以上的位置,勉强止住了血,但那条胳膊显然已经废了。

    “回去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林兴说,声音很轻。

    林鑫摇摇头,笑容里带著一种让人心酸的坦然:“不用。我这条命,本来今天就该丟在这里的。”

    他看向虎妖那具还在燃烧的尸体,火光映在他浑浊的眼睛里。

    “能活著,已经是赚了。”

    林兴沉默片刻,站起身。

    “回家。”

    残存的队伍开始往山下走。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拐杖杵地的声音、伤员的呻吟声,还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

    林胜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虎妖的尸体还在燃烧,火光在晨光中渐渐暗淡,最后化作一堆灰白色的余烬。

    硝烟瀰漫的山谷里,散落著碎裂的大炮、丟弃的枪枝、空了的火药桶、还有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林胜收回目光,跟著队伍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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