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一片火海。

    在三楼看戏的王齐军(癞子的儿子)脸色大变,推开老婆,匆匆穿上裤子跑下楼救火。

    汽油燃烧的味道。

    难闻。

    宋山君深吸一口两指间的香烟,薄荷的香味散开,安抚躁动的神经。

    她微微眯眼,漫不经心地弹弹烟灰。

    好久没抽烟了,都快忘了滋味。

    眼前燃烧的屋子像一出不太清晰的电影画面,王家哭天喊地的叫声倒比火焰有趣多了。

    火光为柔和了她的冷硬的面部表情。

    摩托轰鸣。

    宋山君丢开剩余一半的香烟,狠狠碾碎,扬长而去。

    宋大伯家。

    杜凤兰放下简乐的手表。

    手表保留了她一个月来的健康数据。

    杜凤兰撩起简乐的眼皮,用光照了一下,问:“多少天了,怎么伤的...腿又是怎么回事”

    简平安一一回答。

    “这么久了?”杜凤兰惊诧,“就敷了点消炎止血的?”

    “嗯,我们没别的药”

    视线转到脸颊通红的简乐身上。

    杜凤兰隐下内心的惊讶,手上动作飞快,拆一套工具剪掉烂肉,重新缝合伤口。

    血糊糊的伤口重新盖上纱布。

    姐妹俩打上吊针。

    简平安急切地问:“阿姨,她没事吧?”

    从杜凤兰的语气里可以听出来,简乐的伤不严重,但架不住拖太久了。

    方才揭开纱布,她忍不住别过脸去,又扭回来,逼自己看清楚。

    简乐从小漂亮得跟个洋娃娃似的。

    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

    甚至不敢想这是能在简乐身上出现的伤口。

    她迟疑一会,喉管里像塞了块海绵,艰难地把声音挤出喉咙,“会不会截肢啊”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色更白了,无意间绷紧手,吊针回血了都不知。

    截肢。

    多么可怕的两个大字,像海浪一样压过来,简平安头脑一阵阵晕乎。

    心脏在铁板上挣扎了太久,承受不住更多,快要跳不动了。

    然而,她听见杜凤兰说,‘不严重,不会截肢。你妹妹以前身体应该很好吧,很坚强,注意观测体温....你们俩小姑娘一路走来,很不容易吧...’

    什么辛苦不辛苦,坚强不坚强的,简平安全都没注意,只听见,‘不严重,不用截肢’

    海浪眨眼间消失。

    短短6个字仿佛注入了心脏,像一针强心针,心脏重新强有力地跳动,掀起情绪狂潮。

    两行眼泪瞬间落下来。

    她压抑不住喉间溢出的呜咽,捂脸失声痛哭。

    天啊。

    天啊。

    她们熬过来了。

    ---

    杜凤兰拎着一袋子医疗废弃物,帮她们带上房间门,踌躇一会,快步下楼。

    正巧撞上抱个大南瓜的宋元清。

    “妈-”

    “你姐呢?”

    “院子里呢”

    杜凤兰把袋子塞他怀里,吩咐道:“烧掉”

    然后急匆匆走进院子,对宋大伯说,“大哥,我有事跟君儿商量”

    宋大伯摆摆手,“你去”

    母女俩来到一楼角落,关上门。

    杜凤兰的情绪像海面的暴雨,浪潮四起,实在难以平复。

    之前只有她一个人,所有事都憋在心里,无人可说。

    如今她一下子有了希望和倾泻口。

    她想或许应该让孩子休息几天再交代。

    但是她唯恐耽误的几天里出事。

    她组织组织语言,倒豆子一样把猜测说出来。

    烦恼忧愁的东西都倾倒出来,杜凤兰爽快许多,望进女儿沉思的眼中,心里发怵,“你觉得呢?”

    饶是心里翻江倒海,宋山君面上不显露半分,抬手抱抱妈妈,“我知道了,我会处理,你上楼睡会”

    半晌。

    确定妈妈睡去后,宋山君独自进入爸爸的房间。

    空气中蔓延着一种无形且沉重的东西,肩膀很沉,抬不动。

    她在阴影中呆了一会,沉默地走到床边,挑开被子。

    手脚都被绑住了,皮肤像破碎的瓷器,道道黑色的血管纹自下而上蔓延。

    宋山君伸出手,指尖发颤,碰了碰他的额头。

    很烫。

    再碰他的手臂。

    凉的。

    宋山君两指并拢,轻贴脖颈,下方传来的跃动轻慢。

    ‘那个女孩说,她妹妹也是同样的症状,现在已经好了...我们再坚持坚持好不好..她都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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