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个快退休的老警察喝醉了酒,指着那张照片告诉他。
这香江的白天归港督管,晚上归顾先生管。
不管时代怎么变,顾先生的规矩永远是最大的规矩。
照片是1975年拍的。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花衬衫,站在九龙城寨破败的街头,身后跟着一群模糊的黑影。
卷宗名字只有三个字:顾先生。
上一任华人警务处长退休前,严厉警告过所有高级警司。
遇到这个人,绝对不能盘问,绝对不能拔枪,直接放行。
阿杰双腿发软。
他只是个普通的巡逻警员,根本接触不到那种级别的存在。
但直觉在疯狂报警。
阿杰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迈开脚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阿杰走到长椅前五米的地方停下。
他右手本能地放在腰间的警棍上,手指扣住橡胶手柄。
“先生。”阿杰声音紧绷,“有人投诉这里噪音扰民,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
说完这句话,后背的冷汗直接浸透了防弹背心。
顾天坐在长椅上,缓慢地转过头。
他看着站在前方的阿杰,嘴角扯起一个弧度。
他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没有任何杀伤力,也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威压。
平淡,普通。
但在顾天笑出来的瞬间,阿杰感觉到一股纯粹的暖流直接穿透了天灵盖。
砸进四肢百骸。
肩膀上的酸痛感消失了。
连日来因为破案率垫底积压在胸口的烦躁情绪,被瞬间清空。
阿杰双腿的颤抖停止了。
他愣在原地。
顾天抽出夹在手指间的特供龙涎香,按在旁边的木椅扶手上碾灭。
火星四溅。
“阿Sir。”顾天嗓音里透着浓重的港式江湖味,“小孩子不懂事,吵到街坊了,不好意思。”
顾天站起身。
他单手插在休闲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
一枚古旧的硬币出现在两指之间。
顾天抬起右手,大拇指往上一弹。
叮。
硬币在半空中翻滚,发出清脆的金属共鸣声,划出一道笔直的抛物线飞向阿杰。
阿杰本能地抬起双手。
啪。
硬币稳稳落进掌心。
硬币表面冰凉,带着一股诡异的厚重感。
顾天没有再看阿杰。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的九个孩子。
“回家。”
四仔迅速跳到前面,双手结印。
一团浓郁的灰色迷雾在青石板路上升起,直接吞没了顾天和九个孩子的身躯。
大宝粗犷的声音从迷雾中传出来。
“爹地,晚上吃什么?我想吃深海巨鱿!”
六丫清脆的声音紧随其后。
“我要吃十头烤全猪!”
迷雾收缩。
不到半秒钟,整团灰雾在空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痕迹。
微风吹过,竹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长椅上空无一人。
只有那个被碾灭的龙涎香烟头,还散发着微弱的白烟。
阿杰站在原地,保持着双手接物的姿势。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周围安静极了。
腰间的对讲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PC28473!你在哪?”警长激动的声音炸开,“你小子走狗屎运了!刚才重案组在南门外抓捕连环杀手,嫌疑人跑到你巡逻的区域,自己摔断了腿!功劳算你一半!马上过来交接!”
阿杰听着对讲机里的声音,大脑一片空白。
他缓慢地低下头,摊开双手。
视线死死锁定在掌心那枚硬币上。
那是一枚早已停产的,印着女王头像的,1975年一元港币。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个男人离去时,随风飘来的一声低语。
“好好干,别给香江警察丢脸。”
阿杰握紧了硬币,猛地站直了身体,对着空荡荡的长椅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
夜幕降临,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而关于“通灵神探顾先生”的传说,依然在这座城市的夜色中,口口相传,永不落幕。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