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澳门特有的咸湿海风,带着一股子腐烂的莲花味。
他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面前弹了弹烟灰。
“这杯茶,留着等我回来再喝。”
顾天转身走出大厅。
皮鞋在红地毯上踩出的声音很沉。
他在澳门落了第一颗子,现在要回香江把整盘棋端过来。
信德中心码头。
1975年的码头到处都是机油和死鱼的味道。
顾天站在栈桥边。
大B带着十几个穿黑西装的汉子站在后面。
这些汉子个个腰间鼓囊囊的,那是刚从雷洛金库里淘出来的硬货。
“天哥,船包好了。”
大B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信德集团的老总亲自打的招呼,这班船只拉咱们的人。”
顾天点了下头,迈步走上水翼船。
甲板在脚下微微晃动。
他走到船舷边,看着海水拍打着岸基,泛起白色的泡沫。
这种泡沫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质感。
船舱里。
这艘水翼船被顾天包了场,但还是有几个顺路塞进来的叠码仔。
这是澳门那边的规矩,船王的面子得给。
几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缩在最后一排。
他们手里抓着沉甸甸的皮包,指头不停地敲打着包带。
“看见没?那个穿黑风衣的。”
一个门牙镶金的叠码仔压低了话音。
他用下巴点了点前排顾天的背影。
“香江过来的,听说姓顾。”
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撇了撇脸。
“顾天?就是那个把乃密弄成白痴的顾天师?”
镶金牙的男人缩了下脖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雷洛在公海的船刚沉,他就过海了。”
“这叫过江猛龙,澳门那边几个老赌王现在都坐不住了。”
满脸横肉的男人冷哼一声。
“澳门不比香江,那里的水深得能淹死龙。”
“听说黑沙滩那边已经有人在摆阵了。”
“姓顾的这次过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顾天坐在前排,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
他把杯子放在木质的折叠桌上。
茶水在杯子里晃动,倒映出他脸上的轮廓。
这种茶水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光泽。
顾天闭上眼,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
他在脑子里推演着南洋名册上的那几个红点。
澳门只是个跳板。
金三角的军阀,马六甲的海盗。
这些家伙手里都攥着九子鬼母牌位的碎片。
尤其是那个叫冥河的老怪物,已经在黑沙滩守了三十年。
顾天把手插进兜里。
他在指尖摩挲着那枚1975年的伍角硬币。
硬币的边缘带着锋利的齿轮。
船底。
海水在飞速退后。
五宝那张青紫色的脸在海浪里若隐若现。
他像一条巨大的游鱼,贴着船底在游动。
每当有海浪拍打船身,五宝就会吐出一口黑气,平息波浪。
五宝在水下游得很欢,小手不停地拨弄着那些被螺旋桨搅碎的鱼虾。
他回头看了看后方。
海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白色弧线,那是水翼船切开海水的痕迹。
这种弧线在海面上蔓延,久久不散。
船舱里的叠码仔还在嘀咕。
“听说何生把葡京的贵宾厅都清空了,就为了等他。”
镶金牙的男人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却没敢点火。
他看着顾天那挺得笔直的后背。
“这排场,连当年的雷洛都没有过。”
“雷洛那时候过海,还得给老赌王敬茶。”
“姓顾的这次过去,听说连茶杯都给人家砸了。”
满脸横肉的男人吞了口唾沫。
“砸了茶杯?那不就是宣战吗?”
“澳门那帮老家伙,手里可都养着东西。”
“乃密算个屁,南洋邪术界真正的狠角色,都在澳门那些赌厅的地底下埋着呢。”
他说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烟头掉在地上,滚到了顾天的皮鞋边。
顾天没睁眼。
他抬起脚,踩住了那根烟头。
滋。
烟头在鞋底和甲板之间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