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个小时,陆启昌就黑着脸打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外面乱套了。
就在警车带走顾天的那一刻,城寨外围的那片荒地上,原本埋在土里的几百具清朝干尸突然破土而出,朝着天机堂的方向齐刷刷跪拜。
九龙警署的电话被打爆,港督府直接下令放人。
鬼神之事,只有鬼神能治。
顾天走出廉政公署大门的时候,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看着这个刚从ICAC出来的年轻人,心里犯嘀咕。
“回城寨。”顾天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收账。”
……
九龙城寨,龙家大宅后门。
这里是一条极其隐蔽的暗巷,平时连老鼠都不走,直通城寨外面的污水渠。
凌晨三点。
几个心腹手下正把沉甸甸的皮箱往一辆不起眼的货车上搬。
箱子很重,压得车胎都瘪下去一截。
龙爷换了一身粗布衣服,头上戴着顶鸭舌帽,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大哥大。
他怕了。
黑衣阿赞死得太惨,连魂都被那个小鬼吃了。
他在城寨经营了四十年的基业,在那个吃人的鬼仔面前,脆得像张纸。
“快点!磨蹭什么!”
龙爷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抬腿就要往副驾驶钻。
只要出了城寨,哪怕去,凭着这几箱金条,他照样能当富家翁。
“龙爷,这么急,去哪发财啊?”
黑暗中,一点火星忽明忽暗。
龙爷那只刚迈上车踏板的脚僵住了。
这声音,他太熟了。
熟到这两天做梦都能听见。
顾天靠在巷口的电线杆上,指尖夹着烟,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身后,没有千军万马。
只有大B哥,还有几十个提着西瓜刀、光着膀子的城寨烂仔。
“顾…顾天…”
龙爷的声音在抖,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误会…都是误会…”
龙爷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那是他所有保险柜的钥匙。
“钱…都在这…还有地盘,我都不要了…”
“放我走…看在江湖同道的份上…”
顾天没接钥匙。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江湖同道?”
顾天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冷。
“昨天晚上,你请那个泰国佬放飞头降的时候,当我是同道了吗?”
“要不是我家六丫胃口好,现在变成一滩血水的,就是我。”
龙爷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他猛地转身,想要去抓车座底下的黑星手枪。
噗嗤。
一把西瓜刀从背后捅了进去,刀尖从前胸透出来。
龙爷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截染血的刀尖。
他艰难地转过头。
捅他的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给他开了十年车的心腹司机。
“对唔住,龙爷。”
司机面无表情地拔出刀,往后退了一步,对着顾天弯腰行礼。
“顾先生,投名状。”
龙爷捂着胸口,身子软软地滑倒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他看着顾天,嘴巴张合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来。
顾天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越过龙爷,走到大B哥面前。
“去,把堂口扫干净。”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城寨所有的档口,都换上天机堂的旗。”
大B哥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龙爷,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这是顾天给他的机会。
也是考验。
“知道了,天哥。”
大B哥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身后的兄弟们一挥手。
“做事!”
……
清晨六点。
九龙城寨正中央,龙凤茶楼。
这里曾经是龙爷发号施令的地方,象征着城寨最高的权力。
现在,那块写着“龙凤呈祥”的金字招牌已经被摘了下来,劈成了柴火。
顾天坐在大厅正中央的那把虎皮交椅上。
这椅子有点硬,坐着不舒服。
但他必须坐。
大厅里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有龙爷以前的旧部,有各个档口的小老板,还有闻讯赶来的城寨话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