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踩着一双新买的黑布鞋,跨进了“金利赌档”的大门。
刚进去,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混合着劣质烟草味就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疼。
这就是大B哥嘴里日进斗金的场子?
几十张破烂的赌桌挤在一百平米的屋子里,地上全是烟头和槟榔渣。
一群输红了眼的赌鬼光着膀子,踩着凳子嘶吼,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钞票,像是在拼命。
“开!开!开!”
“操!又输了!这庄家是不是出千啊!”
谩骂声、拍桌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顾天捂着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B哥跟在后面,一脸讨好地搓着手:“顾爷,这场子热闹吧?全是人气!”
“人气?”顾天瞥了他一眼,“我看是晦气。”
他径直走上二楼。
那是原本看场子的人待的地方,用几块破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透过满是油污的玻璃窗,正好能俯瞰整个大厅。
顾天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流水账本。
越翻,他的脸越黑。
红字。
全是红字。
这赌档开了一个月,竟然亏了二十天?
“你这生意做的,慈善家看了都得流泪。”顾天把账本摔在大B哥怀里。
大B哥一脸委屈:“顾爷,这不能怪我啊!这帮穷鬼没钱,我也不能硬抢啊……而且最近手气背,庄家老是输。”
“手气背?”
顾天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大B哥赶紧凑上来点火。
烟雾吐出,顾天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二丫,干活了。”
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鬼凭空出现在顾天肩头,只有顾天能看见。
二丫吸吮着手指,大眼睛透过玻璃窗,在楼下那些赌鬼身上扫来扫去。
“爹地……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叔叔,袖子里藏了一张‘至尊宝’……”
二丫伸出小手指着角落里的一张牌九桌。
顾天顺着看过去。
那是个穿着西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人,正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收钱。
“还有那个光头伯伯……”二丫又指了指另一桌,“他在桌子底下换牌,鞋底有吸铁石。”
“那个穿红背心的,他和庄家是一伙的,在打暗号……”
不到两分钟,二丫指出了七八个人。
顾天弹了弹烟灰,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好家伙。
这哪里是赌档,这分明是老千开会。
难怪大B哥这个冤大头天天亏钱,感情是被这帮职业选手当猪杀了。
“B哥。”顾天喊了一声。
“顾爷您吩咐!”
“楼下那个戴眼镜的,那个光头,还有那个穿红背心的……都给我请上来。”
大B哥一愣,随即那股子狠劲儿上来了,撸起袖子就要往楼下冲:“妈的!敢在老子场子里搞事?我现在就去剁了他们的手!”
“回来!”
顾天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剁剁剁,你就知道剁!剁了他们,谁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
大B哥捂着屁股,一脸懵逼:“那……那咋办?”
“去,客气点。”顾天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挂起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就说新老板来了,想找几位高手玩把大的。”
“记住,要让他们觉得,我是只刚进城的大肥羊。”
大B哥虽然脑子笨,但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这是要关门打狗啊!
“懂!我这就去!”大B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转身跑下楼。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大B哥领着五六个人走了进来。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男走在最前面,一脸的不耐烦:“B哥,我都赢够了准备收工了,你这新老板什么来头?非要留人?”
那个光头更是把脚架在门框上,剔着牙:“玩大的?有多大?少了老子可没兴趣。”
这帮人都是老江湖。
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那张破椅子上的顾天。
年轻,面生,穿着打扮虽然干净,但透着股还没脱干净的土气。
最重要的是,顾天面前的那张桌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十摞大金牛(千元港币)。
十万块!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能在九龙塘买套像样的公寓了。
几个老千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