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主动上前打招呼,会不会显得唐突?
少女的心思让她停驻原地,只想悄悄多看几眼。
而对方却已察觉她的视线。
叶新今日的衣着在深冬里显得格外温煦。
白色高领毛衣衬着驼色长大衣,
一身气质清朗而矜贵。
关雎尔望着,一时移不开眼。
见他似乎要朝自己颔首示意,她的心轻轻一跳。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将视线垂向地面瓷砖的缝隙。
那点细微的局促自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叶新端详着她发顶柔顺的旋,唇边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换上熟稔的口吻:“关关?真巧在这儿碰上。
今天不用上班?”
这个时间能在公寓楼下遇见,对寻常上班族而言确实少见。
关雎尔抬手扶了扶镜架,声音里带着些许忙乱:“我妈妈今天来魔都,特意请假去接站。”
“这样。”
叶新颔首,很自然地与她并肩往楼内走,“等会儿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程?”
他特意补充了这句。
眼前这姑娘既是他名单上的一环,该铺的路便一步都不能省。
关雎尔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议。
先前火锅局上,这人分明话少又疏离,仅有的交谈也绕着商业案例打转,令人仰视之余,只觉隔着无形的壁垒。
此刻突如其来的周到,反倒让她不知如何应对,好半晌才低声挤出回应:“不、不用麻烦……妈妈下午才到,我打车去就行。”
见她推辞,叶新也不再坚持,只温声道:“好,那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顿了顿,又仿佛不经意地添上缘由,“胜美以前和你们同住时,多亏你们关照。”
这句补充像一枚细针,轻轻扎破了方才悄然鼓胀的期待。
关雎尔眸中那点倏然亮起的光,无声地黯了下去。
原来是因为樊姐。
方才那些雀跃,不过是自作多情的错觉。
她在心底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细微的情绪波动,悉数落进叶新眼里。
他唇角弧度深了些——少女怀春的心思,至此已再明白不过。
先前那点犹疑,此刻烟消云散。
见她垂眸不语,只默默盯着脚尖前行,叶新便重新挑起话头,聊些不痛不痒的日常。
气氛渐渐松缓下来。
电梯匀速上升,停在二十二楼。
关雎尔步出轿厢,转身道别:“叶总,我先回去了。”
称呼依旧恭敬客气。
家教良好的女孩总是如此,知分寸,懂进退,比起邱莹莹那类莽撞直率的性子,她更懂得维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太过热切,也不至于彻底被动。
叶新对她这份分寸感颇为满意。
这样的性子,即便日后收入囊中,大抵也不会因争风吃醋而生出是非。
电梯门再度合拢,升至二十三楼。
整层空间如今虽仍是租约下的栖所,但对叶新而言,买下它不过弹指间的事。
樊胜美自然也清楚:只要她能顺利怀上孩子,这城市任何一处的华宅皆可任选,届时未必还愿留在此处。
她知道他既答应便一定会来。
趁人未到,她对着镜中身影细细整理,将每一缕发丝、每一寸衣角都妥帖安置。
妆容并未刻意描画得光彩照人,反倒刻意营造出几分苍白脆弱的模样。
眉眼间晕开的淡淡倦意,像是许多个夜晚不曾安睡留下的痕迹——她要让叶新瞧见,没有他在身边的这些日子,她是怎样食不知味、辗转难眠的。
这般苦心经营,实在比应付工作更要耗费心神。
从前在职场尚能偷闲躲懒,如今却得时时刻刻盘算着,如何能将那人多留在身畔一刻。
若不费些心思,又怎能如愿?
樊胜美对着镜中那张精心修饰过的憔悴面容端详片刻,听见门铃脆响便快步走去。
透过猫眼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她拉开门便轻轻扑进他怀里,衣袂间飘散着浅淡的脂粉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