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

    此刻，这份坚持似乎得到了某种隐秘的回报。

    她想起马克那些关于生活重担的抱怨，那些被琐碎与计较磨损了光彩的日子，一阵轻微的后怕掠过脊背。

    幸好，她终究没有将自己完全埋进那种灰扑扑的人生里。

    

    她仰头，饮尽杯中残余的酒液，微甜之后泛起一丝涩。

    浴袍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了一些，她并未察觉。

    湿发上的毛巾有些松了，几缕发丝逃脱出来，贴在修长的脖颈上。

    

    叶新看着她饮酒时微微滚动的喉咙，看着她被酒意染得更红的眼尾，自己杯中的酒却一口未动。

    窗外的夜色正浓，他知道，这个夜晚，睡眠将是遥远的无关之物。

    某种无声的张力，在这弥漫着酒香与湿气的温暖空间里，悄然弥漫开来。

    

    叶新手中的玻璃杯轻轻搁下，目光落在她微湿的发梢上。

    

    “头发还湿着，我帮你吹干吧。”

    

    田野没有躲闪，任他接过毛巾。

    此刻她顾不上什么避嫌——名义上她还是马克的妻子，可那又如何？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若再顾忌旁人眼光，反倒成了笑话。

    

    见她不语，叶新的话像细针，缓缓刺入她心里最软的那层。

    

    “你这样的女人，不该困在柴米油盐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扭开了她积压多年的不甘。

    

    田野抬眼环视四周。

    这间套房宽敞得近乎奢侈，落地窗外夜色如绸。

    叶新独自住在这里，而她呢？一家四口挤在九十平米的老房子里，转身都能撞到堆满杂物的墙角。

    

    白天在小区花园遇见顾佳时，田野看见她儿子许子言穿着干净的小衬衫，手里拿着新款的玩具车。

    马瑙和那孩子差不多年纪，却只能玩别人丢下的旧积木。

    顾佳和叶新是邻居——能与他比邻而居的，哪一个不是活在云端？

    一股酸涩猛然涌上喉头。

    

    认识叶新之后，某些朦胧的念头便时常浮起。

    她没料到一切来得这样快，可马克给的生活像锈住的锁，再也打不开明天。

    他还年轻吗？不，他只会一直穷下去。

    但孩子们不该这样，她自己也不该。

    

    镜子里的女人还未褪去光泽，若再犹豫，往后便只剩下廉价的衰老。

    

    为什么不能重新选一次？

    离家时她故意没带手机，后来却在外套口袋里摸到冰凉的机身。

    开机后的五分钟里，屏幕始终暗着——没有一条未接来电，连短信提示音都不曾响起。

    

    最后那点牵挂，终于碎成了灰。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转身走得更彻底。

    田野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像在给一株即将枯死的植物浇水。

    

    这一切细微的颤动，叶新都看在眼里。